「不論是良心發現，還是您別有用心，您現在的目的我清楚了。」

　　「隻是，您所說的家我去不起，我和奶奶相依為命這二十二年，以前奶奶沒有找過您要您承擔什麼，現在也不會，未來更不會。」

　　「而我，亦不會。」

　　「您雖然姓周，但您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在周家的族譜裡，我沒有您周建業這個父親，您沒有承擔我和奶奶的義務，所以，還請您不要再打擾我和奶奶。」

　　「我們生活的很好，以後，會更好。」

　　「謝謝。」

　　說完，周意對周建業躬身，轉身離開。

　　而在轉身那一刻，她臉蛋上的暖笑不見，淚水奪眶而出。

　　她沒有要哭。

　　但眼淚就是這麼不受控制的流出來。

　　她很難受。

　　「野孩子~野孩子~」

　　「她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野孩子~」

　　「她和孫悟空一樣~」

　　「……」

　　「她的爸爸跟別的女人跑了，她的媽媽生她死了，她就是天煞孤星，我們不要靠近她，不要跟她玩！」

　　「對，她是掃把星，誰跟她玩誰倒黴！」

　　「快跑快跑，掃把星來了，不要靠近她，會被黴氣傳染！」

　　「……」

　　「那個小姑娘哦，真是可憐，從出生起就奶奶帶著，看她奶奶那年紀，不知道能不能把她養大呢。」

　　「哎，真是造孽，這孩子啊，命苦。」

　　「瞧著可憐，但也是命啊。」

　　「……」

　　耳邊充斥著許多聲音，這些聲音全是曾經被她遺忘的記憶和畫面。

　　但不知道怎麼的，這一刻全部湧出來。

　　出現在耳邊，浮現在腦海裡。

　　周意腳步朝前走著，一步步，腳下平穩，但她眼前是那小小的孩子背著書包孤零零的一個人上學，放學，玩耍，看書。

　　沒有人陪她，沒有人靠近她。

　　石子朝她扔來，她很怕，不敢反抗，隻能自己躲，自己藏。

　　她是那麼小，那麼無助，那麼的希望有人出現保護她。

　　希望爸爸媽媽能把她抱進懷裡，呵斥那些人，告訴她不要怕。

　　可是。

　　她一直等，等到天黑也不會有爸爸媽媽出現。

　　隻有那蒼老的手伸到她面前，把她抱進懷裡，告訴她沒事，沒事，奶奶在。

　　奶奶……

　　奶奶……

　　是了。

　　奶奶，她有奶奶。

　　她沒有爸爸媽媽，但她有奶奶，她什麼都不要。

　　她不要爸爸，沒有媽媽也沒有關係，她隻要奶奶。

　　她隻要奶奶陪在身邊。

　　這一刻，那些畫面盡數消散，眼前的一切真實。

　　她看見門診部許多的人，他們都在詫異的看著她。

　　而她眼前因為眼淚模糊了雙眼，甚至不小心撞到了人。

　　她連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被撞到的人見她這滿臉淚水的模樣，搖頭：「沒關係。」

　　離開了，對她並沒有責怪。

　　周意趕忙把眼淚擦掉，看四周，然後找洗手間，去洗手間整理自己。

　　她不要哭，她要笑。

　　奶奶還生著病，奶奶一會看見會擔心。

　　周意在洗手間裡打開水龍頭便捧起冰涼的水沖洗臉頰，把心底的哀傷全部衝掉，把臉上的淚水沖的一乾二淨，把眼睛的通紅掩蓋。

　　她在洗手間裡待了好久，直至鏡子裡的自己看著和之前沒什麼差別，她這才出洗手間，咧著嘴角，笑著回住院部。

　　醫院門診部大樓外，周建業站在那，看著這倔強的人兒離開，他眼底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盡數湧出。

　　還真是跟她媽一樣，倔強！

　　轉身上車，沉聲：「回公司！」

　　司機說：「是，周總。」

　　發動車子，很快，車子駛離醫院。

　　周建業坐在車裡，看著外面的門診部大樓，看著那在陽光下金燦燦的四個大字：金瀾醫院。

　　他壓住心裡翻滾的怒火，腦中思緒快速的動。

　　過了許久，他整個人放鬆，拿起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小辰，在學校沒有？」

　　「在。」

　　「現在有時間嗎？爸過來一趟。」

　　「有。」

　　「好，爸現在過來。」

　　「嗯。」

　　電話掛斷，周建業身上再無一絲怒氣，他對司機說：「去小辰的學校。」

　　司機說：「好的，周總。」

　　很快的，司機打過轉向燈，車子駛向雲州大學。

　　醫院，住院部。

　　「奶奶，我回來了~」

　　周意一臉開心的回到病房，聲音脆生生的，和之前沒什麼不同。

　　徐鳳珍在病房裡看電視，這開心的聲音傳來，她臉上生出笑，看周意。

　　然後，臉上的和藹笑容落下了。

　　她看著她微紅的眼睛，裡面隱隱的濕潤。

　　她哭過。

　　周意進來，立刻就坐到床前握住徐鳳珍的手，說：「奶奶，我事情辦好了，沒事了，我陪著你。」

　　她臉蛋上滿滿的笑，抓著徐鳳珍的手，緊緊的。

　　徐鳳珍看著這雙眼睛，她在笑，很開心的笑。

　　但是，她的眼底是傷心。

　　徐鳳珍握住她的手，對病房裡的護士護工說：「能不能麻煩你們出去一會，我想跟我孫女好好說會話。」

　　聽見她這話，周意愣了。

　　但很快的，她心緊，連忙兩隻手抓緊徐鳳珍的手，說：「奶奶，怎麼了？」

　　她立刻的就緊張，很害怕。

　　徐鳳珍輕拍她的手，看這一瞬就恐懼的臉蛋，說：「沒有，奶奶就是想和你說說話。」

　　說完，看向怔愣住的護士護工，說：「可以嗎？」

　　護士護工目光都看向周意，周意很慌，很怕徐鳳珍出事。

　　她忙說：「奶奶，有護士姐姐在這裡面安全一些，她們不在我不放心，您要說什麼她們聽見了也沒關係的。」

　　唯一。

　　隻有這唯一了。

　　她不敢再失去。

　　徐鳳珍看著她這異樣的敏感，深深的恐懼，對護士護工說：「麻煩你們了。」

　　幾人看出徐鳳珍是真的有事，護士說：「好的，徐奶奶我們就在外面。」

　　「周小姐，您有任何吩咐，叫一聲我們就進來。」

　　「我們就在門口，哪裡都不去。」

　　周意聽見徐鳳珍和護士的話，看徐鳳珍又看護士，很慌。

　　她唇瓣動，想說讓她們留在這裡面，奶奶說什麼都沒事的。

　　但徐鳳珍說：「我們知道，放心吧。」

　　「好的。」

　　不再多說，護士護工離開病房。

　　很快的，病房門合上。

　　周意眼見著護士護工身影不見，著急：「奶奶……」

　　「周建業是不是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