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梅真來醫院了。

　　不過不是來伺候病人的。

　　她悄悄來的，就為了看看程煥煥病倒的樣子。

　　呦，臉腫著，頭髮亂糟糟如雞窩，臉色蠟黃，都病成這樣了，倒沒見瘦，還是那麼大一坨脂肪。

　　楊秀英臉色慘白，憔悴的不行。

　　張欣欣在加護病房，有護工照顧，沒見著。

　　但看到程煥煥和楊秀英，宋玉梅已經知足了。

　　一個字，該！

　　宋玉梅轉頭就走，繼續去好姐妹家做手工活，到點回家做飯吃。

　　至於程煥煥吃啥，關她屁事！

　　程煥煥以為自己病的這麼嚴重，也沒有別的親人了，宋玉梅肯定來，結果等了半天，都沒見到人。

　　中午，很多患者都去醫院食堂打飯，也有嫌食堂貴的，隻從小賣部買了包速食麵，醫院有熱水房，弄點熱水泡速食麵，還有患者家境不好，隻出去買個燒餅或者紅薯對付一頓，極個別的會有家屬送湯湯水水。

　　程煥煥隻是發燒，胃沒事，不耽誤吃飯，餓的不行，想去醫院食堂，但病的沒力氣，走不動，跟其他患者裝可憐。

　　「我發燒四十多度，差點死掉，那邊是我媽，我閨女都進加護了，我婆婆居然不管我……」語氣像受盡婆家氣不敢反抗的小媳婦。

　　有的患者不搭理她，有的覺著她可憐，就說，「一直餓著不行，越生病越要補充營養，你想吃啥，我幫你去食堂打。」

　　程煥煥特別愛聽越生病越要補充營養這句，「我不光是現在需要營養，自打進了他們老張家門，就開始遭罪，生孩子落一身病根，一直緩不過來，我這輩子算是毀了，那什麼，你看看食堂有沒有紅燒肉，燉蹄膀，唉，本來不想吃的，為了小可愛，我也得強撐著。」

　　那人很快幫忙打回飯來。

　　油汪汪的紅燒肉，蹄膀燉的軟爛。

　　程煥煥是真餓了，顧不上洗手，坐起來，用手抓蹄膀吃。

　　楊秀英都不用叫，自己就湊了過來，連汁帶紅燒肉倒了半盤子在大米飯上，一拌，香氣飄老遠，大口大口吃起來。

　　幫忙打飯的人站在一旁，「……」打飯是她墊的錢，不把飯錢還給她嗎？

　　程煥煥見那人不走，就指揮那人，「幫我把水遞過來，這蹄膀有點鹹，哎呀，水有點燙，幫我上水房兌點涼白開，那裡有個大桶，專門盛涼白開，醫院咋也把菜弄這麼鹹，真是的。」

　　幫忙打飯的腹誹，這不廢話嗎，空口吃，當然鹹，搭配米飯和饅頭不就行了？

　　這人除了熱心腸，還有點臉皮薄，沒好意思在人家吃飯的時候打擾要錢，隻好去水房幫忙兌水了。

　　等把水杯端回來，給程煥煥，從水房到輸液的地方，有點距離，一路回來，水已經涼掉了。

　　程煥煥直皺眉，「再給我兌點熱水吧，太涼了，我生孩子落下了毛病，不能吃涼的，不然肚子會痛，不用跑水房了，咱們這裡就有暖水瓶。」

　　幫忙打飯的窩著一肚子火，給程煥煥倒了熱水。

　　這下終於不冷不熱，能喝了，程煥煥咕咚咕咚把一整個杯都灌下去了，接著啃蹄膀。

　　那人在旁邊等著，程煥煥渾然不覺，幸好程煥煥吃飯向來狼吞虎咽，在家時候養成的習慣，吃完好去上網，所以很快就把兩個大蹄膀啃完了，抹抹嘴。

　　把那人都看傻眼了，豬拱食都拱不了這麼快。

　　楊秀英吃的慢，還在吃，「你吃飽了？」

　　程煥煥點點頭。

　　楊秀英就把盤子裡剩的幾塊紅燒肉，全都倒自己碗裡了。

　　兩份菜，一點都沒糟蹋。

　　程煥煥吃飽喝足，精神好了很多，非常感謝那人，感謝不是給錢，而是拉著那人聊天。

　　把張家那點破事，陳小滿跟野男人跑了，張志遠離婚當天就娶了個寡婦，甚至連自己男人不行，都告訴人家。

　　尤其說到張書平的時候，臉上是一副貞潔烈女的表情，「咱們女人呀，得看命，命好的，就算長的和醜八怪似的，也有那長的好看還有錢的男人看上，像我這樣的，唉，紅顏薄命。」

　　幫忙打飯的人等了半天，程煥煥東拉西扯，絕口不提飯錢的事，她實在忍不住了，「剛才的紅燒肉十二塊，蹄膀二十，一共三十二塊錢。」

　　程煥煥眨巴著眼，「現在蹄膀這麼便宜了嗎？以前我下館子，一大盤，整個的蹄膀，比醫院這裡個大，肉還多，才八塊錢，現在啥啥都漲價，簡直活不起了。」吧啦吧啦一堆。

　　別說幫忙打飯的，旁邊其他輸液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人家幫你打飯，你一直沒給人飯錢呢，三十二塊可不少，在我們這種困難家庭，可以買一個禮拜的菜。」

　　程煥煥也不知是真忘了，還是故意的，反正馬上像是剛想起來似的，「哎呦呦，看我這記性，自打生完小可愛，記性就不好，喏，三十二塊。」

　　幫忙打飯的人拿了錢，趕緊走了。

　　程煥煥還想跟人嘮嗑呢，老張家的事還沒說完呢，那人跑啥？

　　沒多會，楊秀英也吃完了飯。

　　打飯時，用的醫院的碗盤筷子，吃完了是要送回食堂的。

　　但幫忙打飯的那個人已經走了。

　　程煥煥跟其他病友抱怨，「你們說說，那人啥意思，幫忙打飯時候說的那叫一個好聽，說我病的嚴重，下不了床，幫我去打，吶，現在吃完了，她連碗盤都不管了，我咋給食堂送回去？我頭暈著呢。」

　　一旁的患者笑道，「啃蹄膀的時候，倒沒見你頭暈。」

　　程煥煥沒聽出弦外之音，還跟人家說呢，「我再難受，也得補充營養，不然誰管小可愛，她還在加護呢。」又要把老張家的事，尤其婆婆刁難她，告訴病友。

　　病友可不像幫忙打飯的那人臉皮薄，直接轉頭不搭理程煥煥了。

　　不多會，食堂的人找來了，她們這一班快下班了，盤碗得齊全了，才能交接班。

　　程煥煥招呼食堂的人，把帽子都扣在幫忙打飯的人腦袋上，「幫我打飯的不知道幹啥去了，不管了，也不把碗盤給你們送回去，我剛說要親自送回去，你們就來了。」

　　食堂的人沒說啥，趕緊拿了盤碗走了。

　　程煥煥還抱怨那個幫忙打飯的，「這種人最沒責任心了，成心耽誤人家食堂的下班。」

　　平時在家的時候，程煥煥吃飽了，得喝點飲料遛遛縫，這次沒人幫她去買了。

　　等到傍黑，終於輸完液，程煥煥退燒了，楊秀英也感覺好多了，兩人可以離開醫院了，張欣欣需要繼續住院觀察。

　　程煥煥來醫院的時候，病的半死不活的，二話沒說交了各種費用，現在開始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