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群人灰溜溜地離開，宋大志這才轉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蘇知青，我老遠看着，還以為你們被一群生面孔圍住欺負了呢，沒成想……你們是熟人啊？”

　　蘇梨一聽這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

　　熟人？誰TM跟他們是熟人？

　　一進縣城就撞上這麼一群糟心的玩意兒，真是晦氣！

　　劉媛媛情緒已經平複了許多，她看了眼蘇梨，輕聲道：

　　“這事……回頭再說。”

　　她目光轉向宋大志，帶着詢問。

　　“哦，這是宋大志，”蘇梨連忙介紹，“我之前在縣城認識的一個朋友。”

　　劉媛媛：“……”

　　她這妹妹，真是走到哪兒朋友交到哪兒。

　　下鄉這才幾個月，縣城裡都能冒出朋友來。

　　宋大志聽到蘇梨親口說他是“朋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也露出高興的笑容。

　　他想起正事，連忙說：

　　“蘇知青，我早就想去找你了！你上次借給我的那十五塊錢，我都攢出來了！

　　就是……錢沒帶在身上，放在家裡了。

　　要不……你們跟我回家坐坐？正好把錢給你，也看看我爺爺，他老念叨你呢！”

　　蘇梨有些驚訝。

　　上次在縣城遇到宋大志，知道他靠着給煤站拉煤，一車才掙五分錢辛苦錢。

　　這才多久，就把十五塊攢出來了？

　　他自己和爺爺還得吃飯呢！

　　看出蘇梨眼中的疑惑，宋大志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壓低聲音解釋道

　　：“那個……蘇知青，光靠拉煤确實不夠。我……我還找了條别的路子。

　　晚上……晚上出去倒騰點小東西賣賣，也能掙幾個。”

　　他說得含糊，但意思很明顯。

　　蘇梨：“……”

　　你就直說晚上去黑市倒騰不就完了？

　　這小子，膽子倒是不小。

　　劉媛媛在一旁聽着，也是心頭一跳，忍不住看了宋大志一眼。

　　這才十六七歲的半大少年，就敢晚上跑黑市？

　　再扭頭看看身邊這位，也是個膽大包天的主兒，家裡的油啊糧啊，說是正常渠道來的，誰信？

　　得，這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膽子大的人，認識的朋友膽子也不小。

　　“行啊，”蘇梨爽快地答應了。

　　“正好去看看宋爺爺，他身體還好吧？”

　　她對那位宋老爺子印象很好。

　　雖然因為曆史原因處境有些落魄，但老爺子身上有種曆經滄桑後的睿智和慈祥。

　　當年沒有跟着兒子出國，而是選擇留在國内尋找失散多年的孫女，這份堅持和情義，就讓蘇梨打心眼裡敬重。

　　至于什麼成分問題，在蘇梨看來，過幾年政策一變，這些都算不得什麼了。

　　“好好！爺爺身體硬朗着呢，就是老念叨你。”宋大志高興地連連點頭，“走，我帶你們去！”

　　于是，蘇梨和劉媛媛便跟着宋大志，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貨，離開了剛才那令人不快的街口，朝着宋大志家在柳樹胡同的小院走去。

　　胡同口那棵老柳樹如同一位滄桑的巨人，在冬日的寒風中靜默伫立。

　　劉媛媛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棵柳樹，腳步忽然微微一頓。

　　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連她自己都未完全捕捉到的迷惘和恍惚。

　　這地方……她從來沒來過。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着這棵老柳樹心裡竟莫名地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仿佛在夢裡，或者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見過類似的景象。

　　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輕輕一蕩便消失了。

　　她搖了搖頭，将心頭那點莫名其妙的困惑甩開，隻當是自己今天情緒起伏，又走了陌生地方，有些胡思亂想了。

　　“前面就到了，那就是我家。”

　　宋大志指着胡同深處一個不起眼的小院門說道。

　　蘇梨也注意到了劉媛媛剛才那瞬間的異樣，關切地看了她一眼，低聲問：“媛媛姐，怎麼了？不舒服？”

　　“沒事，”劉媛媛收回目光，恢複了一貫的平靜，“就是覺得這胡同……挺安靜的。走吧。”

　　宋大志上前推開那扇有些斑駁的舊木門，沖着屋裡高興地喊了一嗓子：“爺爺！快出來看看，誰來啦！”

　　随着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堂屋的門簾被掀開，一位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出來，正是宋家老爺子。

　　蘇梨定睛看去，心裡不由得暗暗點頭。

　　比起上一次見面時那個臉色蠟黃的病弱老人，眼前的宋老爺子簡直判若兩人。

　　老人依舊清瘦，穿着洗得發白的灰色棉襖棉褲，身形有些佝偻，但一雙眼睛清亮有神。

　　哪裡還有之前那副纏綿病榻、了無生氣的模樣。

　　“宋爺爺！”蘇梨笑着迎上前，“您看起來氣色真好！身體大好了吧？”

　　宋老爺子看着蘇梨，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連皺紋都舒展開來。

　　“托你的福，蘇知青！這身子骨啊，一天比一天硬朗！現在都能在院裡溜達幾圈了！

　　快，快進屋，外頭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