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50章 爸,我是蘇梨
李廣寬聽了劉樹英的話,沉吟了半晌。
現在除了找小蓮,還有别的法子嗎?
答案是,沒有。
他心口一沉,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明天,我去趟郵局,給小蓮打個電話。”
——
蘇梨家。
蘇梨正彎着腰,侍弄她那一排排寶貝蘑菇。
外公方濟川得了周書記的口谕,不用再下地幹重活,隻管守在家裡,幫着照顧這些新鮮玩意兒就行。
可蘇梨哪舍得?
所有活計都自己來,方濟川隻在旁邊看着。
此刻,方濟川坐在堂屋的木凳上。
手裡端着孫女沖來的濃濃紅糖水,熱氣騰騰,熏得眼睛都濕潤。
外公這兩年身體受了委屈,如今得好好補回來。
蘇梨心裡暗暗盤算:她要讓外公安安穩穩活到一百歲!
“外公——”
她忽然把手裡的蘑菇一放,眨巴着眼睛笑:“猜猜我今天上午去哪兒了?”
方濟川擡眼,眼神閃過一絲揣測。
他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擡頭:
“你不會……去揍人了吧?”
今早劉大牛來送信的時候,他就在場。
後來人群散了,劉大牛一溜煙跑沒影,偏偏孫女也不見了。
除了揍那小子,還能幹什麼?
果然——
蘇梨彎起眉眼,那笑容明晃晃帶着得意。
“外公,你猜對了。我套了他個麻袋,揍得他爹媽都不認識了。”
方濟川愣了愣,眼眶一下子熱了。
這丫頭,是在替他出氣啊!
沒等他開口,蘇梨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鼓囊囊的錢夾,“嘿嘿”一笑。
“揍完了,我還順手搜了他一百多塊錢,就當是給外公的醫藥費。”
她眯起眼,聲音冷冷的:
“要是再敢來找茬兒,我敲斷他的腿。”
方濟川:“……”
第二天一早,蘇梨吃完早飯,便揣着劉明槐寫給鄧師長的信,出了門,趕去公社坐車往軍區。
剛到公社門口前,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李廣寬正低着頭,快步走進郵局。
蘇梨腳步一頓,心裡微微一緊。
昨天黃昏,他灰頭土臉回到大隊,可是被不少社員看見了。
那副狼狽模樣,怎麼都不像是有好結果。
活該!
蘇梨忍不住在心裡腹诽。
想起劉冬梅那股不要命的樣子,她眼神閃了閃。
劉冬梅可不像表面上的沒腦子,這一次她不把李躍進收拾好,還等他出來找她算帳嗎?
可轉念一想,蘇梨心裡卻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預感。
李廣寬跑郵局做什麼?
難不成,是想去找她那個渣爹蘇景和求救?
想到這,蘇梨唇角冷笑,腳步慢了幾分,遠遠盯着郵局大門。
大約半個小時後,李廣寬才出來。
他臉色陰沉,卻又夾雜着幾分說不清的莫名意味,眼神飄忽,似乎在盤算着什麼。
蘇梨望着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更是笃定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擡腳往郵局走去。
剛跨進大門,便正好碰上郵遞員小鄭迎面出來。
“小蘇知青?你怎麼來了?”
小鄭笑着打招呼,手裡還拎着一包郵件。
蘇梨眼神一轉,立刻揚起笑臉:“給家裡寫了封信,順便寄點東西。”
說着,她假裝随意瞥了眼郵局裡頭,又低聲問,
“對了,小鄭,剛才我好像瞧見李書記進來了,他來幹啥呀?”
小鄭撓了撓頭,壓低聲音:
“哎呀,你眼睛真尖。他是剛來過,打了個電話。”
蘇梨心裡一動,故作不經意:“電話?打給誰啊?”
小鄭咂咂嘴,搖搖頭:
“這我可不曉得,咱這邊打電話要登記,由小王負責。”
蘇梨眼神一閃,笑吟吟地說道:
“你幫我問問呗。别的不打聽,就想知道他打哪兒去。”
小鄭看她神色認真,心裡也犯了嘀咕。
猶豫了下,轉身去問接線台的小姑娘。
小姑娘擡頭翻了翻本子,随口說道:“京都軍屬大院。”
“軍屬大院?”
蘇梨真的氣笑了,她猜的還真沒錯,果然是找她那個渣爹的。
不過,以她對渣爹的了解,李廣寬的算盤可能要落空。
他渣爹蘇景和,雖然自私,怕受她媽連累,但違反紀律的事兒那是絕對不沾。
他還想着提拔呢!
可周浩上封信就說了,這回旅長提拔,他爹又是擦肩而過。
理由也簡單——組織裡有人提了意見,說他“品德不過關”。
蘇梨當時看完信,暗暗樂了好幾天。
活該!
真以為娶個根正苗紅、三代貧農的老婆,就能順風順水往上爬?
呵,大家的眼睛可比他想的雪亮得多。
想到這裡,蘇梨神色不變,走到台前,對接線員小姑娘笑道:
“同志,我也打個電話。京都軍區傳達室。”
“京都軍區?”
小姑娘愣了下,眼裡閃過一絲好奇。
公社這邊,一年也打不出去幾次京都電話。
沒想到今天一天就來了兩個,還是同一個地方。
她忍不住暗暗打量蘇梨:這小姑娘,來頭不小啊!
接線員替她登記好,定了十五分鐘後撥通,還特意跟小鄭一起走開,把空間留給她。
蘇梨抿唇一笑。
嗯,這姑娘,人挺厚道。
十五分鐘後,鈴聲驟然響起。
電話一接通,裡面便傳來一個低沉幹練的“喂”。
蘇梨深吸一口氣,開口喊道:“爸,是我,蘇梨。”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下來。
蘇景和整個人怔住,像是沒料到會聽見這個久違的聲音。
愣了幾秒,才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一句:“……蘇梨?”
嗓音裡帶着幾分不可置信,随後又有些咬牙切齒:
“你還記得打電話給我?!”
這渾丫頭,去了好幾個月,連封信都沒有!
走的時候自己氣頭上說過斷絕關系,可話歸話,那畢竟是親生女兒,血脈能真斷嗎?
現在他已經不抱希望了,看來那渾丫頭是真不待見他,确定不想和他有關系了。
有時他都後悔給她那麼多錢了。
要是一點點給,她不得一點點要嘛,那樣總還能和他保持點聯系。
可不管再怎麼惱,他心裡也不是沒想過那丫頭。
一個人被丢在西北,以她那性子,會不會闖禍?
會不會吃虧?
以前闖禍,至少還有他和方瀾在後頭撐着。
如今方瀾下放,自顧不暇,自己也遠在京都……她要真出了事,還能有誰護着?
他心裡正七上八下想着,結果下一秒——
那丫頭張口的第一句話,硬生生把他心底那點柔軟給碾碎了。
氣得他差點沒把話筒摔到桌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