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進市委大院後面的那條胡同，蘇梨正靠在椅背上想着心事，忽然餘光掃到路邊大樹下有兩個人影，正在那兒拉扯着什麼。

　　她定睛一看，大腦不由得一頓。

　　王秀英？她二嬸？還有……她哥？

　　站在王秀英對面的，可不就是蘇衛新嗎？

　　穿着一身灰藍色的幹部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正低頭看着王秀英手裡的東西。

　　蘇梨示意傅景南把車停在路邊，隔着十幾米的距離，正好能把那邊的動靜看得清清楚楚，聽得真真切切。

　　王秀英從手帕裡掏出一疊錢，塞到蘇衛新手裡。

　　“衛新，”王秀英的聲音很低，但這條胡同安靜，蘇梨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你媽不認你，你爸的工資被你李姨管着，你剛大學畢業，工資哪裡會夠花？這是二嬸補貼你的，拿着……”

　　蘇衛新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剛才看後門的大爺說有個中年女人在後門找他，他心裡還高興了一下，以為是方瀾回心轉意了，終于肯認他了。

　　他急匆匆地跑出來，結果一看是二嬸王秀英。

　　這女人怎麼找過來的？他和她又不熟。

　　蘇衛新低頭看着那疊錢，厚厚一沓，少說也有一百多塊。

　　他确實缺錢，剛畢業不久，工資不高，又沒什麼積蓄。蘇景和的錢被李小蓮把着，方瀾又不認他，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可是二嬸給他錢……這女人能有什麼好心？

　　他腦子一轉，立刻就明白了，八成是想讓他給蘇小菊找工作。

　　蘇衛新把錢攥在手裡，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推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二嬸，我跟您說實話，給小菊找工作這事兒，我真辦不到。我就是個小科員，沒那個本事。您要是想找工作，找蘇梨那丫頭去。

　　她現在可不得了，傅家的孫媳婦，什麼工作找不到？您找她，她肯定能辦到。”

　　蘇梨坐在車裡，聽到這話，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是親哥嗎？

　　鐵定不是。

　　自己的親妹妹，就這麼往外推？臉呢？

　　王秀英聽了這話，嘴撇了撇，臉上露出幾分不屑：

　　那丫頭？就是個奸的。

　　傅家那樣的門第，什麼工作找不到？她不想給找就是了。

　　“衛新，那事兒就不用你管了。你妹回鄉下也行，有衛城呢。以後衛城的工資養你妹，不是問題。”

　　蘇梨隔着車窗就聽到了王秀英的話。

　　她下意識看了蘇衛城一眼。

　　蘇衛城坐在後排，嘴唇抿得緊緊的，臉色變了變，垂下了眼睛。

　　蘇梨心裡一沉。

　　一個月四十五塊，自己留三塊，剩下的全交回去。

　　原來在這兒等着呢，要養妹妹蘇小菊。

　　要蘇衛城在城裡省吃儉用，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結果他娘轉頭就把他的血汗錢拿去補貼别人？

　　蘇梨攥緊了拳頭，忍住了沒說話。

　　他越來越确定了自己心裡的想法。

　　王秀英還在那兒絮叨，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衛新，還有一件事，二嬸得跟你說說。”

　　蘇衛新看着她。

　　“你媽不認你，你多跑兩趟。跑的勤了，她心裡就有你了。”

　　“你想想，你媽那麼高的工資，聽說還有四方胡同的大宅子，那可是她結婚時方家陪嫁的宅子，值老鼻子錢了。

　　這要是不認你，那不以後都成了蘇梨的嗎？她一個丫頭片子，憑什麼和你争？”

　　王秀英一直想不明白，明明自己的親兒子，有什麼過不去的？可是方瀾就是擺明了不認這個兒子。

　　想想她就生氣。

　　蘇梨聽到這兒，氣笑了。

　　合着在這兒算計她媽呢？

　　蘇梨心裡冷笑一聲。

　　王秀英怕是不知道，方家老宅地下室裡的那些東西，早就被她收進空間裡了。

　　那些字畫、那些古籍、那些瓶瓶罐罐，一樣都沒留。至于房子，

　　那也是她媽的，跟王秀英沒有半毛錢關系，跟蘇衛新也沒有半毛錢關系。

　　她懶得再聽下去，沖傅景南使了個眼色。

　　傅景南會意，腳下一踩油門，車子緩緩地開了過去。

　　車子經過那棵大樹的時候，蘇梨餘光瞥見蘇衛新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手裡還攥着那疊錢。

　　王秀英站在他面前，臉上帶着笑，那笑容裡，有讨好，有算計，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蘇梨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心裡翻來覆去的。

　　蘇衛城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的頭低着，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指節都泛了白。

　　他娘怎麼還摻和大伯母和堂兄之間的事情？他現在面對着蘇梨，心裡都要臊死了。

　　傅景南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

　　車子開出去一段路，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回去之後，我讓人查查。”

　　蘇梨點點頭。

　　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