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人呢?還活著
「俺先來,」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跨前一步,「俺是藍山村人。」
「你叫什麼名字?」
「鄭虎頭。」
「你有什麼冤屈?」
「俺家妹妹打小就長得好看,長大後,媒人都把俺家門檻踏破了……」
「說重點。」
「俺說的都是重點。」
淩三無奈擺擺手,示意他繼續。
「俺家妹妹第一次到北元鎮逛街,被那狗賊的兒子小狗賊瞧了一眼,就被他強行擼回去。」
「妹妹抵死不從,當天就被活活打死,屍體直接扔到亂葬崗,到現在都沒有找到。」
「俺父母年紀大,身體還不好,得知這個噩耗,也直接去了。」
「妹妹的未婚夫婿上門討公道,也被打殘。」
鄭虎頭捂著臉,泣不成聲。
「俺們一家三口人命啊,大人吶,給俺們做主啊!」
鄭虎頭說完,「噗通」一聲跪下,「邦邦」直磕頭。
胡二趕緊上前,把鄭虎頭扶起來。
鄭虎頭說的時候,大堂之上的百姓共情,一時之間都是壓抑的哭聲。
淩三並沒有催促,等他們情緒穩定,這才繼續說道:「書記吏,讓他畫押。」
「下一位。」
「我來吧,」一個四十多歲的老者走出來,自我介紹道,「我是杏花村的劉大花。」
「咳咳……」胡大一個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給嗆著了。
劉大花?
是他想的那個「花」吧?
高台上的淩三也捂著嘴巴咳嗽著。
劉大花一臉得無奈。
他就知道,每次隻要說出名字,都是這樣的反應。
「去年交糧稅,隻因我家兒子說了一句「不公平」,就被那狗賊當場打了闆子,直接下了大牢。」
「到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劉大花想到家中老妻差點哭瞎了眼睛,想到兒子生死不知,一時之間也是老淚縱橫。
「你兒子叫什麼名字?」
「劉戴。」
胡大走上高台,在淩三耳邊說了幾句話。
淩三點頭,對著下面的劉大花說道:「劉大……花,你的兒子還活著,待會兒就能跟你一起回家。」
「真的嗎?」劉大花也跪到地上,「邦邦」磕了兩個響頭,哽咽著說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都要嚎啕大哭了。
他可憐的兒子喲,活著就好!
劉大花畫完押,還沒等淩三說出「下一位」,他就從人群裡揪出一個老漢。
「漢生爹,下一個你來說。」
被叫做「漢家爹」的老漢顫顫巍巍地走出來,淚水糊了滿臉,「噗通」一聲匍匐在地。
他雙唇顫抖,喃喃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劉大花看得著急,幫忙說道:「漢生爹是俺們杏花村村民,他家有一塊兒祖田,據說有道士說風水極好,被向奎那老賊看上。」
地上趴著的漢生爹也好了許多,兩個人他一言他一語地還原了事實。
「向奎看上之後,以極低的價格強買。」
「不同意,就分文不給地強佔。」
「他家兒子劉漢生是個童生,就到鎮守府找那老賊理論,結果……」
「正巧有一戶人家上門討要閨女。」
「被那狗賊和他的小賊兒子按了個強搶民女的罪名,硬生生打斷腿。」
「童生功名也被剝奪。」
漢生爹痛哭流涕,他那頂頂聰明的兒子,自此鬱鬱寡歡,自暴自棄。
就連他這次過來,兒子還極力阻止:「官官相護,阿爹去了也不過是湊個人數,給狗官增加些好看的數據罷了。」
他來之前,都已經做好了挨闆子的準備。
眾人受到他的感染,也都放聲大哭起來。
書記吏把口供整理好,讓他們一一畫押。
胡二還提前買了大肉包子,給他們人手一個,墊墊肚子,安排了休息的地方,讓他們等消息。
淩三忙叨了大半天的時間,連午食都沒趕上吃,心神俱疲。
下次寧可不要這威風,他也不想再攬這事。
下午,淩天看了口供,臉色陰沉。
淩天當即把衙役全部派出去,兩人一組,按照口供所述,挨個村子去落實。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且煎熬的。
……
淩安縣城那邊連重慶幾人收拾行囊,也已經啟程,返回京都,跟皇帝彙報縣試情況。
侯蘊富接回了王小月。
侯世亮和侯世家早早地就到府門處迎接。
「知道的是在迎接一個小妾。」
「還是個犯了錯的小妾。」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有什麼身份貴重的大人物光臨。」
了解情況的路人紛紛駐足,一臉鄙夷地看著侯府這邊。
再看那兩個翹著腳等待的庶子,就像是在看猴戲似的。
不多時,遠處就有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停在侯府大門處。
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鬟率先撩起車簾子,下了馬車,回身把一張小凳子放在地上,從車廂裡攙扶出一個婦人。
婦人即是王小月。
她盡量讓自己模仿著貴婦人的模樣,緩緩下車。
她高傲地挺起兇膛,眼神不屑。
去莊子又怎樣?
這才幾天功夫,老爺就親自把她給接了回來。
家世再好又怎樣?
有娘家和沒娘家一個樣。
那個女人不還是要繼續做那深閨怨婦。
「娘。」侯世亮和侯世家小跑著上前,眼裡的歡愉絲毫不加掩飾。
「我的兒。」王小月眼淚說下來就「簌簌」往下落。
王小月激動之餘這才反應過來,兒子的稱呼?
娘?
她一手摟著一個兒子,在他們耳邊小聲問著:「怎麼回事?」
侯世亮看了看門前圍觀的人,小聲說道:「進去再說。」
兩兄弟分居兩邊,一左一右攙扶著王小月進了侯府。
「咣當」一聲,大門關閉。
門裡門外,兩個世界。
梳洗完的王小月,慵懶地半靠在床榻之上,嘴巴裡還叼著丫鬟喂的果子,愜意無比。
還是府裡舒服自在!
「說說吧,怎麼回事?」
侯世家趕緊上前和侯世亮兄弟二人把這幾天府裡發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你們說什麼?」王小月猛然從床榻上坐起來,驚呼出聲,「那個女人和那兩個小雜種,都不見了?」
「嗯。」兄弟倆連連點頭。
「找過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