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宸無視堂下眾人期盼的眼神，恰到好處地停頓數秒，才說出了神秘競拍品的名字。

　　「純凈水。」

　　他掀開帕子，拿起其中的一個小瓷瓶。

　　瓷瓶通體雪白，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色澤，瓶口塞著一個小小的木塞。

　　淩宸打開木塞，輕輕扇了扇。

　　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那香氣極淡，卻極清。

　　像是雨後的山林，又像是晨露打在青草上的味道。

　　尤其是坐在前排的幾位鎮守，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是臆想還是咋地，隻覺得通體舒泰。

　　淩宸看著他們那一副陶醉的表情，得意地說道：「無論是熬湯，還是喝水的時候，滴上一滴，便能化腐朽為神奇。」

　　「此次競拍的是純凈水的所有權，而不是售賣權。」

　　「今天，這樣的小瓷瓶，三個為一組，捆綁競拍，底價……」

　　淩宸頓了頓，環視堂下，輕輕吐出三個字。

　　「一百兩。」

　　「嘶……」

　　「天吶，這是金子做的嗎？」

　　「神仙水嗎？還一百兩？」

　　有人半擡著身子，抻著脖子看向案桌。

　　就那麼一小瓶，還一百兩？

　　比他們家老祖宗流傳下來的傳家寶還要值錢？

　　淩宸輕抿薄唇，在吵吵聲中又放出一個大雷。

　　「每次加價不得少於……」

　　「一百兩！」

　　「嘶……」

　　一個客商一不小心咬著自己舌頭了，疼得他像蟒蛇吐信子一樣，伸著舌頭直嘶嘶。

　　他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股鮮血還是順著嘴邊滑下。

　　太他娘的嚇銀了。

　　起拍價一百兩，每次加價還不能少於一百兩！

　　這哪裡是競拍，這簡直就是在燒錢！

　　全場寂靜。

　　鴉雀無聲。

　　連眾人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嚴鐵木坐在最後一排，盯著案桌上的小瓷瓶。

　　純凈水？

　　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麼，但「化腐朽為神奇」這句話，像一根針，紮進了他心裡。

　　腐朽？

　　神奇？

　　他兒子的腿，算不算腐朽？

　　嚴鐵木想起今天早上出門時，嚴旭風靠在床頭看書的樣子。

　　窗外的光照進來，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他翻了一頁書，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嚴鐵木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兒子都沒有發現他。

　　因為，他的世界，已經被那一方床榻、那一扇窗戶、那一本書，困住了。

　　困了整整五年！

　　嚴鐵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個念頭。

　　但他舉起了號碼牌。

　　「二百兩。」

　　淩宸看了他一眼。

　　「九十七號，出價二百兩。」

　　然後，淩宸根本沒像之前那樣詢問「有沒有人競拍」，直接喊道：「二百兩第一次……」

　　有人剛摸到號碼牌，手指還沒扣緊。

　　「二百兩第二次……」

　　有人牌子舉到一半，僵在半空，嘴巴還沒來得及張開。

　　「二百兩第三次……」

　　「啪！」

　　驚堂木落下。

　　「成交！」

　　全場懵了。

　　有人扭頭問旁邊的人：「剛才發生了什麼？我是不是走神了？」

　　旁邊的人同樣一臉茫然：「我好像也走神了。」

　　怎麼不按理出牌？

　　怎麼還能原地起跳？

　　怎麼就成交了？

　　他們還沒叫價吶！

　　第一次、第二次和第三次，中間連個喘氣的空隙都沒有！

　　淩宸和阮澤灝看了嚴鐵木一眼，眼神中大有深意。

　　就連淩天和紫大山都感覺到了不對勁，上上下下打量著嚴鐵木。

　　淩天端起茶盞，借著喝茶的動作，目光在嚴鐵木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想要看看這人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好像這純凈水，就是專門為他準備的一樣。

　　嚴鐵木自己也有點懵。

　　他緩緩放下號碼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裡全是汗。

　　二百兩，就這麼成交了？

　　沒人跟他搶？

　　哦，也不對，不是沒人跟他搶，而是還沒來得及跟他搶！

　　此時的嚴鐵木已經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從輪椅到純凈水，從免費贈送到直接落槌。

　　好像有一隻手，在暗處推著這一切。

　　但他又說不上來。

　　隻是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紅布包裹，三個小瓷瓶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透著微微的涼意。

　　淩宸的驚堂木「啪」地又敲了一下。

　　「今天的競拍活動到此結束！」

　　淩宸和阮澤灝站起身來，行了個書生禮：「多謝各位叔伯的積極參與，預祝諸位生意興隆，日進鬥金。」

　　競拍會，落幕！

　　散場的時候，有個商人追上嚴鐵木，小聲問道：「這位老兄，那純凈水到底是什麼東西？」

　　嚴鐵木想了想，認真地說道：「我也不知道。」

　　商人：「……」

　　不知道你花二百兩？

　　嚴鐵木沒再解釋，抱著輪椅和純凈水走了。

　　走出衙門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好落在他肩膀上。

　　他眯了眯眼，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

　　衙門後院。

　　紫寶兒正坐在小闆凳上，手裡捧著一碗紫大郎剛給她盛的熱湯。

　　系統面闆彈出一行字。

　　【純凈水已交付目標對象】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

　　湯不錯。

　　淩宸從前面跑回來，一屁股坐在她旁邊，興奮得臉都紅了。

　　「寶兒妹妹！那個純凈水，是不是專門給九十七號準備的？」

　　紫寶兒擡頭看了他一眼。

　　「對呀。」

　　淩宸眼睛瞪得溜圓：「為啥？」

　　紫寶兒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說多了，淩宸肯定又要追問「你怎麼知道的」。

　　說少了，他又不信。

　　於是她選擇了最省事的答案。

　　「因為他需要。」

　　淩宸：「……」

　　小三在旁邊提出質疑：「那麼好的東西，誰不需要？」

　　紫寶兒看了他一眼。

　　「他更需要。」

　　眾人：……

　　這回答，跟沒回答有什麼區別？

　　紫寶兒低下頭，繼續喝湯。

　　她能說嗎？

　　她知道九十七號家裡有個需要輪椅的兒子，還知道那孩子將來會有大氣運。

　　說出來，不說小四小五，就連侯雯海他們都能有一萬個為什麼在後頭等著。

　　一個謊言說出來，需要無數個謊言來掩蓋。

　　一個真話說出來，後頭跟著的就是十萬個為什麼。

　　和數不清的鴨子。

　　她選擇閉嘴。

　　紫寶兒端著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淩宸看見了，總覺得寶兒妹妹這個勾起唇角的動作，有點瘮人。

　　那個弧度，怎麼看怎麼像一隻偷到了雞的小狐狸。

　　淩宸打了個哆嗦。

　　算了，不想了。

　　反正寶兒妹妹做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隻需要知道……

　　那個九十七號，走了大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