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嚴家有子旭風
競拍結束,嚴鐵木辦完手續,拿到了輪椅和純凈水。
輪椅比想象中沉。
兩個小廝擡著。
嚴鐵木跟在後面,手不自覺地摸向懷裡的紅布包裹。
三個小瓷瓶,用一張稿紙鬆鬆垮垮地圍著,還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稿紙是摺疊成長條狀的。
他當時沒來得及細看,隻隱約看見上面有字。
回到客棧的路上,他腳步輕快得像年輕了十歲。
街上的人跟他打招呼,他回得比誰都熱情。
「老闆好!」
「好好好!」
「老闆今天氣色不錯!」
「那是那是!」
護衛跟在後面,看著自家老爺這副模樣,心想:老爺這是咋了?競拍會上撿到寶了?
別說,還真讓他猜對了。
客棧裡。
嚴旭風把手中的書放在床邊,聲音平淡地問:「嚴伯,什麼時辰了?」
嚴管家看了看牆角的滴漏,彎了彎腰:「小少爺,巳時末不到。」
「阿爹是不是快回來了?」
「應該吧,」嚴浩試探著問道,「小少爺還想要出去逛逛嗎?」
嚴旭風愣了一秒,果斷搖搖頭。
「不了。」
他出去,不是被人抱著,就是被人背著。
每次出門總會遇到有小孩子嘲笑他……
「你看看,那個大哥哥那麼大人了,還要人抱著,羞不羞?」
一開始他也會覺得羞愧難當。
可次數多了,臉皮越來越厚,慢慢地也就習慣了。
習慣了無視他人別樣的目光,也習慣了正視自己再也無法走路的事實。
有的時候,別人看他,他還能挑釁地瞪回去。
嚴旭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雙腿。
依舊是毫無知覺,就像是一個完全不屬於他的擺設。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噔噔噔」上樓梯的腳步聲。
腳步沉重,還挺急促。
「阿爹回來了。」嚴旭風小聲嘀咕著。
門被一把推開。
「風兒!看看阿爹給你帶什麼回來了?」
嚴鐵木站在一側,讓出空檔。
兩個小廝擡著輪椅進來。
輪椅放在地上,軲轆還在微微轉動。
嚴旭風的目光落在那個奇奇怪怪的椅子上,愣住了。
那是一把帶著輪子的椅子,木料厚實,做工精細,扶手上還雕刻著簡單的雲紋。
「來,風兒,」嚴鐵木一把把兒子從床上抱起來,放到輪椅上,「試試看。」
他抱著兒子,眼圈又不受控制地紅了。
他的兒子啊,太瘦弱了。
七八歲的孩子,卻跟沒什麼重量似的,隔著衣裳就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狀。
「以後啊,風兒想去外邊,就可以坐在輪椅上了。」
「阿爹,這叫輪椅嗎?」嚴旭風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扶手,又摸了摸輪子。
「對,就叫輪椅。」
嚴鐵木蹲下身子,開始教兒子使用方法。
「對,對,就是這樣。手扶著這個,往後拉,試試,再使點勁兒。」
「軲轆軲轆……」
輪椅向前移動了。
地面不是很平坦,微微顛簸,但這感覺很奇妙。
這是他依靠自己的力量帶來的移動。
五年了,他第一次不用被人抱著,不用被人背著,自己從一個地方到了另一個地方。
雖然隻是從床邊挪到了桌子旁,雖然隻移動了不到三尺遠。
嚴旭風眼睛瞬間瞪大,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身下這把神奇的輪椅,又擡頭看向嚴鐵木。
「阿爹!我動了!我自己動的!」
聲音裡帶著久違的、屬於孩子的雀躍。
嚴鐵木依舊蹲在地上,臉上的笑容卻不知何時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著兒子,眼眶毫無徵兆地迅速泛紅。水光集聚,越蓄越多。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兒子放在扶手上的小手。
「兒子,」嚴鐵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是阿爹沒用,阿爹隻能給你弄來這個輪椅……」
卻無法給兒子一雙健康的腿。
他把額頭抵在兒子的手背上,肩膀微微發抖。
嚴旭風的小手反握住阿爹的大手,輕聲說:「阿爹已經給風兒很多了。」
「這個輪椅,風兒很是喜歡。」
嚴鐵木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來。
眼睛還紅著,嘴角卻已經扯出了笑。
「好了,不說這個。阿爹還有好東西給你。」
他把兒子從輪椅上抱起來,放到床上,從懷裡掏出那個紅布包裹。
打開,三個小瓷瓶出現在眼前。
「阿爹,這是什麼?」
「說是純凈水。」
嚴旭風好奇地拿起一個小瓷瓶,
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瓶身光滑,摸起來涼絲絲的,瓶口塞著一個小小的木塞。
他擰開蓋子,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阿爹,有股子香味,很舒服。」
下一刻,脖子一仰,一小瓶純凈水就倒進了嘴巴裡。
「欸……」
嚴鐵木阻止不及,眼睜睜看著兒子喝了下去。
「兒子啊!有什麼感覺?」他急得不行。
他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怎麼就喝進肚子裡了?
這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還要不要活?
嚴旭風砸巴著小嘴,回味著。
「阿爹,好喝。」
不但好喝,還很是舒服。
從喉嚨一路暖到四肢百骸,像是踏在雲端上,又像是躺在棉花上。
腳尖忽然癢了一下……
那是一種很久很久沒有過的感覺。
嚴鐵木還是緊張得死死盯著兒子。
「當真沒有什麼不好的感覺?」
「嗯。」
嚴旭風肯定地點頭,把玩著剩下的兩個瓷瓶,順帶打開了那張摺疊成長條狀的稿紙。
「咦?阿爹,有字吶!」
「有字?」嚴鐵木也愣住了。
他怎麼忘記這事兒?
「寫得什麼?」
嚴旭風小聲念了出來:「每天一小瓶,連喝三日。」
他把稿紙翻過來,忽然發現角落還有一個小小的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個剛學寫字的孩子寫的。
「阿爹,這裡還有一個字。」
嚴鐵木湊過去看。
「寶。」
嚴鐵木愣住了。
寶?
什麼意思?是這純凈水的名字?
還是……
做這東西的人?
嚴旭風把紙條放在床頭,看著剩下的兩個小瓷瓶,忽然問道:「阿爹,三日之後,風兒的腿就會好了嗎?」
嚴鐵木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
「阿爹也不知道,但阿爹知道……」
他看了看窗外。
北元鎮街道上人來人往的,陽光鋪了一地。
「這三天,阿爹哪兒也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