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還要倒退回到數天前。

　　安北府。

　　裘志強，戶部左侍郎，是戶部尚書張旭的左膀右臂。

　　如果不出意外，也是下一任戶部尚書的不二人選。

　　六月初，戶部尚書張旭報請東陵褚同意，陸續派遣戶部官員前往各地，暗訪駐軍軍餉、糧草發放情況。

　　裘志強一行人則是奉命前往北地。

　　他們一路明察暗訪，自是耽擱了不少時間。

　　與輕車簡行、一路快馬疾馳的隋昶一行人不同。

　　隋昶後來者居上。

　　兩撥人馬幾乎是前後腳到達安北府。

　　隻不過，一個悄沒聲息地自掏腰包住在客棧。

　　還特意挑選了一個不大起眼的客棧。

　　一個則是光明正大地憑藉官員便利，大張旗鼓地住進驛站。

　　享受著官員的免費福利。

　　雙方互不知。

　　裘志強對隋昶的出行，那是完全不知情。

　　隋昶雖然知道裘志強前往北地，並且手裡還攥著張尚書的手書，但他完全沒想到裘志強的行程如此拖沓，竟然和他同日抵達安北府。

　　隋昶在驛站安頓下來之後，按照規定向安北府衙門遞交文書，換取通往下一個城鎮的通關公文。

　　衙門。

　　「下官全程見過隋大人。」安北府衙門正九品知事全程抱拳行禮，「下官馬上稟報知府大人，還請隋大人回驛站等候消息。」

　　隋昶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府衙。

　　誰知這一等，就是整整三天時間。

　　他們已經逛遍了周邊的風景，美食也吃得差不多了，愣是沒拿到通關公文。

　　不管是隋昶本人還是隨行官員，但凡去衙門詢問，就是一句話。

　　知府大人很忙。

　　去的次數多了，就連原本還熱情有加的其他官員，連虛與委蛇都不屑做了，全部都避而不見。

　　……

　　「聽說了嗎？」一個書生模樣的文雅男人夾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用筷子指了指天，「那邊來人了。」

　　「哦，什麼人？」對面之人嗦了一口酒，不在意地隨口問道。

　　「你不知道？」文雅男人驚訝反問。

　　這都幾天了，也不算是什麼秘密了。

　　「我哪裡有您消息靈通。」對面之人不著痕迹地恭維著。

　　來不來人的，跟他又沒啥關係，隻是聽個樂子罷了。

　　文雅男人聽了這話，頓覺舒坦，自負地笑了笑，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說道：「聽說是來查訪駐軍軍餉糧草。」

　　「難道是？」

　　文雅男人點點頭。

　　「這幫子爛心爛肺的玩意兒，吃著皇糧，受著庇護，卻做出這等豬狗不如的事情。」

　　連駐軍軍餉都要剋扣！

　　就應該讓那些蠻夷入侵，滅了他們！

　　「噓，兄弟，小點聲……」

　　邊上吃得正香的裘志強，將兩人的對話，全部收入耳中。

　　初聽之時，心裡還咯噔一下。

　　他已經這般小心，難道還是行程洩露了？

　　想到這裡，裘志強加快了速度，端起碗，大口扒飯。

　　「誰說不是，」文雅男人又開口了，「連著三天避而不見。」

　　「理由呢？」

　　「忙！」

　　「屁得忙，忙著跟小妾鬼混嗎？」

　　文雅男人又不得不再次提醒：「噓，小心隔桌有耳。」

　　裘志強放慢速度，開始細嚼慢咽起來。

　　難道不止他？

　　還有別人？

　　不對呀！

　　「小二，結賬。」

　　「好嘞，客官您誠惠三百八十文錢。」

　　待倆人走後，裘志強也擦了擦嘴巴，起身結賬離去。

　　待回到客棧，裘志強急忙叫來自己的親信樊江，附耳低語兩句。

　　樊江點頭，匆匆外出。

　　樊江走後，裘志強半靠在床榻之上，琢磨著剛剛聽到的對話，想著對策，沒多久，就聽到外面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老爺？」

　　「進來。」

　　裘志強坐直了身體，一看到樊江進來，嚴肅問道：「出了什麼事？怎地這般快？」

　　他讓樊江出去打聽打聽京都那邊誰過來，目的是什麼？

　　這才出去多久？

　　「老爺，」樊江低聲說道，「您猜在下出去碰到誰了？」

　　「誰？」

　　「嘿嘿，」樊江嘿嘿笑著，「碰到在下表哥了。」

　　「表哥？哪個表哥？」裘志強狐疑地看著他。

　　不會是那個……

　　樊江點頭：「正是。」

　　「他怎麼會在這裡？」

　　樊江的表哥名叫方東平，禦林軍的小頭目。

　　也正是東陵褚派給隋昶一同北上的三十個禦林軍之一。

　　樊江就把剛剛出去碰到表哥的事情，撿著重點，簡單說了一遍。

　　「你說，隋昶奉陛下旨意前往北地？」

　　樊江點頭，他家表哥是這麼說的。

　　「他一個大司農去北地做什麼？」裘志強想不通。

　　「在下表哥沒說，但是透露一點，好像是隋大人讓他們留意咱們的行蹤。」

　　聽到這話，裘志強眉頭皺得更緊了。

　　留意他們的行蹤？

　　裘志強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索性也就不再想。

　　該來的總歸會來。

　　沒想到天擦黑，該來的就來了。

　　裘志強狠狠地「呸」了自己兩口。

　　他這張烏鴉嘴！

　　於是，在烏漆麻黑的夜晚，安北府，可以說是兩方大佬正式會晤。

　　隋昶看著裘志強那警惕的表情，心中直樂呵。

　　「老裘，別緊張。」隋昶樂呵呵地說道。

　　完全沒有被拒了三次的憤懣與沮喪。

　　「哼。」

　　「別介呀，」隋昶說道，「我都替你擋了三天的槍了，你還想要咋樣？」

　　他之所以不急不慌，就是因為既然安北府搞錯對象，那他索性就將錯就錯，正好也給了裘志強更多的時間來查詢真相。

　　裘志強臉色這才好看不少。

　　隋昶說得不錯，這幾天的時間，該查的他都查了。

　　還得到了不少其他的消息。

　　想必那位也會很感興趣！

　　「說吧，找我啥事？」

　　隋昶也不再多言，從懷裡取出一封書信遞了過去。

　　裘志強好奇地接過，拆開。

　　一目十行。

　　行吧！

　　「我們明早就撤，你們準備啥時候？」

　　「你們先行一步，我們再多拖上一天。」

　　兩人又細細規劃了後面的行程。

　　第二天一大早，裘志強一行人順利離開安北府。

　　安北府下轄八個縣城，淩安縣是其中地理位置最靠北的一個縣城。

　　想要到達淩安縣，必須經過玉城縣和雲水縣。

　　裘志強的下一個目的地就是玉城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