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死人也能開口說話
柳如雲感受到淩四的淩厲視線,毫不畏懼地擡起頭來,眼眶微紅,聲音裡的哀切恰到好處。
「淩大人,下人懸樑自盡,是老身這個當家主母沒有做好……」
「老身會將人厚葬,也會安撫好她的家人。」
「隻是不知道大人要找之人找到了嗎?」
柳如雲語帶哽咽,一副為下人著想的善良好主母形象。
淩四卻偏偏聽出了其中的挑釁與嘲諷……
你找到人了又能怎樣?
死人又不會開口說話。
柳如雲不知道的是,有時候,死人也能開口說話。
屍體往往就是無聲的證人,不但能「開口說話」,還能還原塑本。
否則,也不會有「仵作」這個職業存在了。
淩四福至心靈地回了一句:「沒有找到。」
柳如雲掩飾性地用絹帕擦了擦眼睛:「還真是老天爺開玩笑,讓淩大人白跑一趟了。」
絹帕下的嘴唇卻是微勾,隻是無人看見罷了。
淩四拍了拍手,緩緩站起身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那雙眼睛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人心。
他聲音不大,卻是讓整個下人院落瞬間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吳夫人,石秀兒是不是懸樑自盡……現在說,還為時過早。」
柳如雲聽了淩四這番話,當即心裡「咯噔」一下,絞著絹帕的手指節發白。
她聲音裡都是顫抖的:「淩大人,難不成,難不成還能有其他的說法?」
「淩大人,」柳如雲當即義正言辭地說道,「還請大人趕緊查明真相。」
「要不然,不說咱們吳府,就算是北元鎮也是不安全的。」
如果說淩四的話讓整個小院瞬間靜謐,那麼柳如雲的話就是一滴水投進油鍋裡,瞬間炸了鍋。
吳府中人聽了柳如雲的煽動之詞,竊竊私語起來。
「竟然不是自殺?」
「掛到房樑上了,也不會是意外。」
「對呀,不是自殺,不是意外,那指定就是他殺。」
「他殺?兇手吶?」
難不成兇手當真還在他們吳府之中?
有那膽子小的,已經在瑟瑟發抖。
一個婆子拽著旁邊的人,聲音發抖:「能殺一個,就能殺第二個……」
旁邊聽到這話的人臉都白了。
是啊,如果當真是還有其他緣由,亦或是他殺,兇手還逃脫在外,可不是不安全。
他們吳府,就是最不安全的那個存在。
既然能殺掉一個,說不得還能殺掉第二個、第三個。
想到此處,吳府下人拔腿就要跑。
「站住,」淩四厲聲呵斥,「走,可以。」
「但是沒有衙門允許,不許離開北元鎮。」
「來人,」淩四繼續發布命令,「封鎖這個院子,沒有鎮守大人手諭,任何人不許出入。」
「是,大人。」衙役們齊聲回應。
「胡二。」
「大人,屬下在。」
「去衙門把滕仵作請過來。」
「是,大人。」
柳如雲看著淩四的一系列操作,心裡慌得一批,站立不穩,踉蹌著退後幾步。
「淩大人此番做派是否太過了?」柳如雲色厲內荏第說道,「不許出入,那我吳家上下上百口人不吃不喝嗎?」
淩四冷笑:「所以,我才說不許出北元鎮。」
柳如雲:……
胡大偷偷朝淩四豎了個大拇指。
還是淩四大人厲害。
淩四沒有感受到胡大的崇拜,而是感受到了一種風雨欲來的冷冽。
也許,石秀兒的死亡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
很快,衙門仵作滕偉跟著衙役來到吳府,蹲在地上,仔細查看著石秀兒的屍體。
院子裡,吳府的主子們站在左手邊,下人則是站在右手邊。
左右兩邊,涇渭分明。
整個院落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滕偉。
有在焦急等待結果的,有緊張忐忑的,也有那心大純粹事不關己看熱鬧的。
至於石秀兒的家人,則是單獨瑟縮在牆根處。
隻有趙胖墩和趙蝴、趙蝶姐妹倆臉有悲切,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樣。
趙羅鍋一如既往地蹲在地上,目光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趙歡滿臉無所謂,他早讓趙江氏和石秀兒寵壞了,有口好吃的就能背祖忘本。
趙江氏面無表情地蹲在牆角處,雙眼盯著地面,沒有焦點。
當初在梧桐村那個跳著腳罵人、活力十足的老婆子,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茫然和不知所措。
好似透過石秀兒的死亡,趙江氏也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此時,地上的石秀兒面部已經紫得發黑,眼白上全是血點子。
滕偉又著重查看了脖子……
勒痕呈暗紅色,整整一圈,繩結打在脖子後頭。
真要是自己吊上去的,按照一般人的習慣,怎麼方便怎麼來,絕不會費事巴力地把繩結打在後頭。
這是偽造自殺現場最大的一個漏洞。
滕偉是老仵作了,看到這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真正的懸樑自盡,臉是白的,勒痕是斜的。
她這臉紫得發黑,勒痕是平的,擺明了是先弄死再掛上去的。
滕偉下意識地擡起了石秀兒的胳膊,檢查了手和指甲。
眼睛一眯。
董娘看到滕偉檢查了好久也不吱聲,當即心下不安,微微側頭看了柳如雲一眼。
沒想到,柳如雲也正在看她。
董娘鬆開扶著柳如雲胳膊的手,走到滕偉身邊,低聲說道:「大人,這是咱們剛買回來的下人,忍受不了婆家的磋磨,這才懸樑自盡了……」
說完,還有意無意地引導滕偉看向趙江氏所在的方向。
滕偉頭都沒擡,繼續翻看屍體的手指。
董娘訕訕退後。
滕偉沖淩四招招手。
淩四走過來,蹲在滕偉身邊。
「不是懸樑自盡,是他殺。」滕偉小聲說道。
淩四臉上露出一抹瞭然之色。
旁邊的董娘聽了滕偉的結論,臉色唰地白了,往後踉蹌了一步。
滕偉也不顧及董娘,自顧自地跟淩四說著小話。
「自己懸樑自盡,脖子上的勒痕是斜向上的,她這勒痕是平的,更重要的是……」
滕偉指著石秀兒的手,說道:「看到了嗎?指甲裡還有殘存的皮肉和血跡,死前掙紮過,抓傷了行兇者。」
淩四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站起身來,走向院子裡等候的吳府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