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鐵木聽了方青葵的詢問，一時沒反應過來，呆愣了一下：「打算？」

　　「讀書啊，考功名啊什麼的。」

　　嚴鐵木看了看兒子。

　　嚴旭風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腿，不知道在想什麼。

　　「風兒說，他想考狀元。」嚴鐵木直言不諱地說道。

　　語氣裡有著期盼，也有著驕傲！

　　方青葵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隻是把剩下的半塊梨膏糖塞進嘴裡，嚼得咯嘣響。

　　窗外，北元鎮的街道上依舊是人流不斷，笑意融融。

　　嚴鐵木推著輪椅，輪椅摩擦木製地闆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音。

　　父子倆一起來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看著那些走來走去的人。

　　忽然，嚴旭風擡起頭來看著嚴鐵木。

　　「阿爹，等我腿好了，咱們還來北元鎮嗎？」

　　嚴鐵木蹲在輪椅旁邊。

　　「來。」

　　「什麼時候？」

　　「你想什麼時候來，阿爹就陪你什麼時候來。」

　　嚴旭風歪著小腦袋，想了想：「那就明年美食節。」

　　「到時候帶著阿娘一起。」

　　「好。」

　　窗外，一陣風吹過，帶著糖炒栗子的甜香。

　　隻是，此時父子倆都忘記了還有一句話叫做……

　　計劃沒有變化快！

　　……

　　客棧裡，嚴鐵木正蹲在地上教兒子轉輪椅的軲轆。

　　嚴旭風的小手攥著手輪圈，往前一推，輪椅「軲轆」一聲往前滑了半尺。

　　他眼睛亮了，又嘗試著推了一下。

　　輪椅又向前軲轆。

　　同一時刻，紫家的車隊正駛出衙門，緩緩行走在北元街上。

　　紫寶兒趴在馬車窗口，下意識地往客棧的方向看了一眼。

　　當然，她什麼都看不見。

　　她縮回腦袋，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梨膏糖，塞進嘴巴裡。

　　他們一大家子吃完午食，稍作休息，就集體迴轉梧桐村。

　　等待他們的是……

　　南下北上，兵分兩路。

　　……

　　陵德十三年，十月七日。

　　早晨起來，小風吹得涼颼颼的。

　　打開屋門探出頭，能讓人打個激靈。

　　往年這個時候，梧桐村的村民們早就縮脖子揣手了。

　　今年？

　　夾襖上身，花襖一穿，小媳婦們走路都帶風。

　　趙麻子家的媳婦穿了一件大紅的夾襖，遠遠看去像一簇移動的雞冠花。

　　村口的梧桐樹下，落葉鋪了厚厚一層。

　　巡邏隊的隊員們正拿著大掃把，「嘩啦嘩啦」掃得歡實。

　　齊彰隻有十七歲，是紫家買的下人中年紀比較小的那一波。

　　他掄著大掃把，一掃就是一大片，嘴裡還不閑著。

　　「陳光哥，聽說今早好像吃餃子。」

　　「叫叔，」陳光沒好氣地說道。

　　說了多少遍了，叫什麼哥？

　　他家的大兒子隻比齊彰小七歲而已。

　　「知道了，陳光哥。」齊彰撇了撇嘴巴。

　　陳光：……

　　許紹和連晉聽了，樂得哈哈大笑。

　　許紹說：「昨晚就聽安冬說了，今早早食就是餃子。」

　　「嗯，」連晉附和，「咱家小小姐說的，什麼下車面，上車餃子的。」

　　「什麼意思？」齊彰拖著大掃把，巴巴地跑到連晉身邊，「連晉哥，說說看。」

　　連晉撓了撓腦袋：「我也不知做不做準，就是聽了一耳朵。」

　　「客人來的時候吃麵條，麵條細長順滑，圖個安穩。」

　　「客人遠行的時候吃餃子，又叫滾蛋餃子，圖個平安順遂。」

　　「哇，」齊彰鼓掌，「連晉哥說得真好。」

　　連晉：……

　　不是他說得好，是小小姐說得好。

　　「齊彰，」陳光吩咐，「回家拿幾個麻袋過來，把葉子帶回去做肥料。」

　　省得在這兒嘰歪。

　　「好嘞，陳光哥。」齊彰扔掉大掃把，嗖嗖幾下跑沒影了。

　　陳光看著轉瞬間已經拐彎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個臭小子。

　　天還沒亮，紫家大門就敞開了。

　　紫家人，除了紫寶兒還在呼呼大睡，其他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起來忙活了。

　　楊盼盼帶著安夏和安秋，早就在廚房熱火朝天地忙叨著。

　　隔壁的胡玫，還有楊桂花和楊大妹婆媳倆，也早早過來幫忙。

　　村子裡的婦人們陸續過來搭把手。

　　餃子餡都是現調的。

　　白菜豬肉的，韭菜豬肉的，香菇豬肉的，還有專門給紫寶兒準備的青椒雞蛋。

　　愛吃哪種吃哪種。

　　所有的餡都是楊盼盼親手調出來的。

　　她調餡有個習慣……

　　調完了要用筷子蘸一下，放在舌尖上嘗一嘗。

　　嘗完白菜的，眉頭皺一下，又加了一撮鹽。

　　廚房裡，擀麵皮的擀麵皮，包餃子的包餃子。

　　胡玫包的餃子個個像元寶，楊桂花包的個個趴著像饜豬。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對方的餃子，同時「切」了一聲。

　　無數的蓋簾並排放在案桌上，蓋簾上滿滿的都是胖嘟嘟、圓滾滾的餃子，一看就是塞足了餡料。

　　小三溜進廚房，伸手捏了一個生餃子塞嘴裡。

　　楊盼盼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生的，還沒煮吶！」

　　小三嚼了兩下，苦著臉吐出來。

　　胡玫笑得擀麵杖都掉了。

　　「下車面來，上車餃子」，這可是紫家一貫的傳統。

　　在紫家的帶動下，也成了梧桐村的光榮傳統，慢慢影響到了整個北地。

　　北地民間都有了「下車面來，上車餃子」的說法。

　　紫大郎哥幾個也沒閑著，帶著安東西南北幾個去了大棚。

　　各種瓜果蔬菜不要命地往裡塞。

　　丁公公看不過去了，故意說道：「行了行了，再塞，馬車連個坐的地兒都沒有了。」

　　紫大郎用髒兮兮的手摸了摸腦袋：「沒事的，丁大人。

　　我家阿爹雇傭了北元鏢局，他們會跟著走一段。」

　　丁公公仰頭看天。

　　天光不明，還是怎麼的？

　　視線越來越模糊了，連天上的雲朵都看不清了。

　　他用大手擦了擦眼睛。

　　這北地啊，不光風大，沙子也賊多。

　　過了卯時初，淩宅那邊漸漸有人過來紫家。

　　紫五郎帶著一群皮小子們早已把桌椅擺放齊整，桌子上放著一盤又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再配上小鹹菜和醬醋碟子。

　　侯雯濤見有人進來，趕緊招呼：「來，坐下，趁熱吃，三種餡，喜歡吃哪個就吃哪個。」

　　侯雯海也跳將過來：「顧嬸子可是說了的，必須全部吃掉，一個都不能剩下。」

　　淩宸站在一旁，眨巴著大眼睛：「對呀對呀。」

　　他就是過來吃餃子……

　　嗯，順帶著監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