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落幕
紫家的薯條攤位,安秋炸薯條炸得胳膊都粗了一圈。
安風和安雨在旁邊幫忙,三個人配合默契,流水線作業。
安秋負責炸,安風負責撈起來控油,安雨負責裝袋收錢。
但架不住排隊的人太多。
最後,連紫五郎都上手幫忙了。
「大薯一袋,番茄醬雙倍!」
「小薯兩袋,麻辣醬!」
「來了來了……」
紫四郎在旁邊收錢,銅闆嘩啦嘩啦地往竹簍裡倒。
他的手已經麻木了,臉上的表情介於「我很累」和「我很開心」之間。
紫寶兒坐在攤位後面的小闆凳上,小胖手裡捧著一杯葡萄汁,看著哥哥們忙得腳不沾地。
心裡卻在盤算……
按照這個速度,今天能賣出去多少袋?
她粗略算了算,發現數字大得有點嚇人。
算了。
不想了。
反正都是哥哥們的錢。
她低頭嘬了一口葡萄汁。
好喝。
魏妮的水果酥也賣斷了貨。
五種顏色的麵糰,從早上開始就一坨一坨地減少。
紅色的山楂味最先賣完,然後是綠色的菠菜味,然後是淡黃色的桃汁味。
到下午,隻剩下橙色的胡蘿蔔味還有幾塊。
連承平踩在闆凳上,呲著小米牙,對最後幾位食客說:「隻有胡蘿蔔的啦,胡蘿蔔的也好吃!」
安安站在哥哥旁邊,學著哥哥的樣子,奶聲奶氣地跟著喊:「也好吃!」
最後一個食客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被這倆孩子逗得合不攏嘴,把剩下的幾塊胡蘿蔔味全包了。
「行行行,都要了都要了。」
連承平高興地收了錢,轉頭沖魏妮喊:「阿娘,賣光啦!」
魏妮正蹲在後面收拾東西,聽到這話,擡起頭來。
臉上沾著麵粉,額頭上全是汗。
但眼睛亮得不得了。
「好,」她說,「收攤。」
連承平和安安歡呼一聲,開始幫忙收拾。
其實也幫不上什麼忙,主要是添亂。
但魏妮沒有阻止,隻是笑著看他們。
糖畫攤的老漢,最後一天生意格外好。
大概是因為孩子們都知道,今天是最後一天了。過了今天,想吃糖畫就得等明年。
於是,平時捨不得買的,今天也掏了錢。
平時隻捨得買小蝴蝶的,今天咬牙買了大龍。
老漢從早到晚,手裡的銅勺就沒放下過。
龍頭、鳳尾、蝴蝶翅膀、蜻蜓觸鬚。
一勺一勺的糖漿,在他手底下變成了活靈活現的飛禽走獸。
收攤的時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腕腫了一圈。
他揉了揉,笑了一聲。
值了。
傍晚時分,夕陽把美食街染成了一片金紅色。
炊煙裊裊,人聲漸稀。
遮陽棚一頂一頂地收起來。
竈台一口一口地熄了火。
商販們把剩下的食材打包,把銅闆串子小心翼翼地裝進褡褳裡。
五天前,這條街還是空蕩蕩的。
五天後,它熱鬧過,沸騰過,裝滿了煙火氣和笑聲。
以後,還要繼續沸騰,繼續熱鬧。
紫寶兒坐在紫四郎肩膀上,手裡攥著最後一顆糖炒栗子。
她沒有吃。
隻是攥著。
目光掃過正在收攤的街道。
阮澤灝站在街角,手裡的小本子已經記滿了七本。
炭筆用掉了四支。他翻著本子,一頁一頁地看。
衛生甲等的,口味九分以上的,老闆主動詢問改進意見的,願意賣方子的,不願意賣但願意合作的……
密密麻麻。
全是寶貝。
紫大山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
「記完了?」
阮澤灝回頭,點了點頭。
「記完了。」
紫大山看了看那摞小本子,沉默了一會兒。
「明後天,就能用上了!」
阮澤灝把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嗯。」
五個鎮守大人站在街尾,看著這一片收攤的景象。
黃大力摸著下巴,忽然開口。
「你們說,咱們鎮上要是也辦一個……」
旁邊四人齊刷刷地看向他。
黃大力被看得有點心虛:「怎麼了?不行嗎?」
「不是不行,」西古鎮鎮守慢悠悠地說,「是你終於開竅了。」
黃大力:……
「我一直都開竅。」
四人沒理他。
但心裡都在盤算著同一件事。
明年,他們鎮上,也要辦。
隋昶和裘志強、丁力幾人站在街邊,一人手裡端著一碗酸梅湯,這是最後一家還在營業的攤位。
攤主說,賣完這鍋就收攤。
隋昶喝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
「五天,」他說,「吃了五天。」
裘志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胖了。」
丁力看了他一眼。
「不止。」
裘志強:……
「回去怎麼交代?」
隋昶想了想:「就說北地的水土養人。」
「養人能養出兩圈肚子?」
「那就說北地的風大,吹腫了。」
丁力沉默了一瞬。
「你覺得會有人信嗎?」
隋昶也沉默了一瞬。
「不管了,先吃了再說。」
他低頭,把碗裡剩下的酸梅湯一飲而盡。
外地客商們也在做最後的告別。
一個操著南方口音的布商,站在賣酒釀的攤位前,伸出大拇指。
「就你這手藝,下次美食節還得來啊。」
老闆一邊麻利地收拾裝備,一邊笑呵呵地回應:「感謝您的肯定,下次您也要來,我給您留出最甜的那一缸。」
「好嘞,咱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都以為,要想再次見面,至少也要等到明年。
可緣分就是這麼奇妙的東西。
不定什麼時候,就把兩個原本不搭噶的人牽到了一起。
這樣的對話,這樣的約定,在美食街的各個角落不時響起。
賣羊肉燴面的老闆和一個西北來的皮貨商約好了明年見。
賣芝麻燒餅的老夫妻被一個江南來的茶商看中,說要把他們的燒餅帶到南方去賣。
賣糖炒栗子的小夥子,被一個京城來的商人拉著聊了小半個時辰,最後兩人互相留了地址。
這些約定,有的會兌現,有的會隨風而散。
但此刻,它們是真誠的。
夜幕漸漸落下來。
大紅燈籠高高掛起,把漸漸空曠的街道映成一片暖紅色。
人流湧動的美食街,此刻隻剩下三三兩兩的晚歸人。
還有環衛工人打掃街道的「沙沙」聲,掃帚劃過青石闆,一下,又一下,在暮色裡傳出去老遠。
紫寶兒趴在紫四郎肩膀上,聽著那沙沙聲越來越遠。
手裡的糖炒栗子已經涼了。
她低頭看了看。
然後剝開殼,塞進嘴裡。
嚼了嚼。
還是甜的。
她拍了拍紫四郎的腦門。
「走。」
「去哪兒?」
「回家。」
紫四郎扛著她,往衙門方向走去。
身後,最後一盞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
紫寶兒趴在紫四郎肩膀上,心裡卻想了一件事。
明年。
還要繼續。
第二季、第三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