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你才是爬蟲
西麗奎呆立在一眾屍體中間,茫然不知所措。
死了?
都死了?
幾百號人都死了?
出來的時候意氣風發,一個個賽著喊「搶錢搶糧去咯」。
現在,全躺地上了。
聲息全無。
血從屍體底下滲開,沿著黃土的裂隙流成一溝一渠,又慢慢凝固成深褐色。
西麗魃眼見大勢已去,虛晃一刀逼退孫鵬程,掉過馬頭,往西面山谷狂奔。
跑的時候,還極有經驗地壓低了身子,伏在馬背上,頭盔掉了都沒顧上撿。
紫寶兒一直盯著他,見他要開溜,腳下輕輕使了點勁兒:「崽崽爹。」
崽崽爹心領神會,仰天狂嘯。
「嗷嗚……」
虎王一聲吼,連頭頂的雲都被震開了一瞬,迴音在山谷中重重回盪。
那匹馱著西麗鮁正在狂奔的蠻夷戰馬,前腿一軟,像是被無形之手按住額頭朝地面猛摁。
整個前半身高高翹起,又重重砸下,馬頸上的鬃毛在風中甩成一條直線。
轟隆一聲,往前一個跪摔,把西麗魃掀翻在地。
西麗鮁被甩得在半空中轉了個漂亮的圈,落地時……
咔嚓!
那叫一個脆生。
左腿先著地,直接給大地行了個大禮,可惜這禮行得有點過頭……
腿斷了。
西麗鮁躺在地上嗷嗷叫喚,那動靜,比殺豬還熱鬧。
真是叫得歡不如摔得慘,剛才還耀武揚威吶,眨眼間就躺平了。
安冬不用紫寶兒開口,拎著大鐵棍就蹦噠了過去。
她低頭瞧著地上翻滾的西麗鮁,腦子裡立馬閃過他剛才在陣前的囂張樣兒。
那會兒他指著東陵軍,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張嘴就是一句,得意得鼻孔都快翹天上去了。
這會兒吶?
他倒好,自己在地上扭成了個真正的大爬蟲。
風水輪流轉,這迴轉得可真快。
安冬冷笑一聲,張嘴就是幾個字:
呵,你才是爬蟲。
安冬報仇,從來不過夜。
說完手起棍落。
咔嚓!
嗷……
右腿也斷了。
雙腿齊齊報廢。
西麗鮁這下可算是雙喜臨門了。
他臉色慘白得跟刷了層石灰似的,冷汗噼裡啪啦往下掉,整個人蜷成一團蝦米,五官扭曲得能去演鬼片了。
嘴上不饒人,腿上不留情。
剛才有多狂,現在就有多涼。
然後……
安冬單手拎著大鐵棍,另一隻手攥住西麗魃的衣領,就那麼拖在地上往回走。
那姿勢,跟拖著隻死狗沒什麼兩樣。
西麗魃的衣領勒得他喉嚨作響,活像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雞。
他兩隻手拚命扒拉著領口的布料,想喘口氣,卻是發現……
沒用,根本喘不上來。
算了,不喘就不喘吧。
疼死也比憋死強,橫豎都是個死,還不如選個痛快點的。
安冬走得不緊不慢,西麗魃在地上被拖著走,一道長長的痕迹就這麼留在了身後,像一條灰溜溜的尾巴,見證著他從囂張到狼狽的全過程。
城門樓子上,小四和小五早就樂瘋了。
「安冬好棒!安冬好棒!」
兩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望遠鏡地撞在一塊兒,差點把腦門磕出個包來。
但這會兒工夫,誰還顧得上疼啊?
「那棍子,呼呼的,」小四比劃著,還原地轉了個圈兒,「一棍子下去,咔嚓就斷了。」
小五也是兩眼放光,兩隻小手在空中畫了個大圓。
「什麼時候咱們也能有那個力氣?一棍子下去,起碼砸出個鍋大的坑。」
小四接過話茬,一臉認真:「鍋大的坑?那不得煮上好幾斤紅燒肉?」
小五連連點頭,嘴都咧到耳朵根了:「那咱們得長力氣!」
「對,長力氣。」
兩人啪地擊了個掌,鄭重其事地做了個重大決定。
「今晚晚飯,每人多吃一碗。」
畢竟……
能吃才能打,飯量長上去,力氣自然跟著來。
這道理,沒毛病。
淩宸在邊上翻了個大白眼,又忍不住笑了。
「行行行,你們多吃,我可撐不了。」
小五頭也不擡,笑嘻嘻地回道:「你愛吃不吃,不吃拉倒,反正力氣長在我們身上。」
淩宸搖了搖頭:「嗯,你們吃,我負責給你們加油。」
顧鈺和顧辭看著幾個沒心沒肺的孩子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明明是剛剛結束了一場生死之戰,他們可倒好,倒像是看了一場好戲。
東陵將士們也跟著嗷嗷叫喚起來,掌聲噼裡啪啦地響成一片。
那動靜,比過年放炮仗還要熱鬧上幾分,恨不得把城門樓子都給震塌了。
有人把劍鞘拍掉了,撿起來繼續拍。
有人手掌拍紅了,乾脆用劍背拍盾牌。
震得嗡嗡的。
主打一個,掌聲不夠,裝備來湊。
這一仗打得,太過不可思議,太過令人振奮。
他們在少數人受傷、零死亡的情況下,滅了蠻夷的鐵騎隊,俘虜了蠻夷頭領西麗魃,關鍵是還得了數百匹戰馬。
這哪裡是打仗?
這是趕集順便撈了筆大的。
這是大捷啊,妥妥滴大捷。
完全可以載入東陵史冊的大捷。
以後,講給子孫後代聽,都夠吹上一輩子的。
想想看:
「想當年啊,你爺爺我跟著寶兒大人,那叫一個威風,一個蠻夷頭領,被我們拖死狗一樣給拖了回來,兩條腿都被打斷了,咔嚓咔嚓的……」
孫子眨巴著眼睛問道:「然後吶?」
「然後啊,他就躺在地上嗷嗷叫,比殺豬還熱鬧。」
孫子一臉得崇拜:「阿爺好厲害的說。」
這就夠了,這輩子也值了。
顧聰騎著馬走在紫寶兒和崽崽爹身側,策馬踏過一地橫陳敵屍,馬鐙上還滴著血。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群嗷嗷叫的士兵,又看了紫寶兒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大手一揮:「回城。」
「嗷嗷嗷……」將士們扯著嗓子歡呼,聲音震得耳朵嗡嗡作響,「東陵威武。」
「寶兒小小姐威武。」
有人激動得嗓子都喊岔劈了,還是捨不得停下來。
「這輩子打得最為痛快的一仗。」
旁邊的人接茬:「可不是,之前總是覺得心有餘而力不足,今天可倒好,追著蠻夷狗打。」
倆人的對話,又惹來笑聲一片,喜悅的氣氛比過年還要濃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