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這竟然是真的?
至於那個呆愣在屍海中的西麗奎?
沒人搭理他。
總得有人回去報信不是。
反正,他又不是什麼頂頂重要的人物,充其量就是個傳聲筒罷了。
傳聲筒嘛,用過就扔,沒必要在意他的死活。
不過,話又說回來,西麗奎的處境著實有些慘。
沒有了馬匹,隻能靠兩條腿走回去了。
這一路……
翻山越嶺,趟河過澗,日曬雨淋,風餐露宿的。
運氣不好,說不得還能碰上狼群啊,毒蛇啊什麼的。
一個搞不好,半條命都得搭在半路上了。
但西麗奎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渾身抖得跟篩子似的。
那一地的屍體,都是他的同胞。
前一刻,還活蹦亂跳的。
現在,全涼了。
涼得透透的。
他最後看了一眼紫寶兒所在的方向,那個嬌小的身影被將士們簇擁著。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名為神聖的光芒。
而他吶?
灰頭土臉,孤身一個人,連匹馬都沒有。
西麗奎咬了咬牙,轉過身,跌跌撞撞往北邊跑去。
那背影,狼狽得不成樣子。
就像是一條夾著尾巴落荒而逃的喪家之犬。
城樓之上,小四眯著眼瞧了瞧,嘀咕道:「那個人,就這麼讓他給跑了?」
小五撇撇嘴巴:「就他那熊樣,回去報個信兒,發揮發揮餘熱,挺好噠。」
淩宸也來個神補刀:「說不得,半路上……」
淩宸話沒說完,表情惡狠狠的,小手往脖頸上一切,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就真的嗝屁了。」
三人面面相覷,然後,異口同聲。
「活該!」
眾人欣喜若狂,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愣是沒人注意到紫寶兒背在身後的小手,悄悄揮了一揮。
那動作,輕飄飄,跟趕蒼蠅似的。
可就是這麼輕鬆地一揮手,奇迹出現了。
北城門之外,圍繞那一大片田地的外圍,平地起了一座高大的圍牆。
那牆體憑空冒出來,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基本把蠻夷方向隔開。
可以說是涇渭分明。
那城牆從東邊的山腳一直延伸到西邊的河岸,把整片田地嚴嚴實實地圈了起來。
其規模,完全不輸於邊關防禦牆。
關鍵是,圍牆之外還圍滿了密密麻麻的綠植,迎風招展。
那綠植可不是普通的藤蔓。
葉片下全是倒刺,紮上就得疼好幾天。
這就是傳說中的杠闆歸,蠻夷人稱「魔鬼藤」。
誰想徒手爬牆,先跟倒刺親熱親熱。
保證讓你……
手也破來,皮也爛掉,哭著喊著往回竄。
北地農田就這樣被一把圈了進去,圈成了鐵桶。
以後,再也不用擔心蠻夷人來強搶糧食了。
他們要來?行,先過圍牆。
過圍牆?行,先爬藤蔓。
爬藤蔓?行,先被倒刺紮個滿手窟窿。
這一套流程下來,還能站著的人,那都是鐵打的。
顧聰他們光顧著高興,愣是把身後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戲給錯過了。
這感覺,就像是看戲,結果去趟茅房的工夫,主角把反派給秒了。
城牆之上,顧鈺一行人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場面……
一輩子都忘不了。
與城下歡呼的將士們不同,城頭上卻是一片死寂。
值守的將士們張著嘴,下巴懸在半空中,愣是合不上。
那模樣,活像一群被點了穴道的雕塑。
誰也不怪他們。
畢竟……
見過打仗的,沒見過能把雷呼來的。
見過修圍牆的,沒見過眼皮子一眨,圍牆自己冒出來的。
這哪裡是打仗?
這是神仙在施法吧?
有個老兵張著嘴巴,終於憋出一句:「這,這是人乾的?」
旁邊的年輕兵蛋子則是咽了口唾沫:「要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也不相信。」
尤其是暗一和顧酌,倆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抹震驚和不可思議。
淩宸的反應則完全不同,他高興地指著綠植,跳著腳喊道:「杠闆歸?」
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幾分興奮,還有幾分「我認識那綠植」的自豪。
「沒錯,」小四點頭肯定道,「就是杠闆歸。」
小五也樂得嘎嘎的:「這下好了,叔伯哥哥們出去種地,再也不用擔心會被蠻夷瘋搶了。」
顧鈺站在城樓上,目光複雜,更多的則是擔憂。
她轉頭看向顧辭,眼中滿是不安:「阿辭……」
顧鈺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一個小姑娘,這麼大的本事,到底是福還是禍?
「長姐,莫擔心,」顧辭卻是淡定得一匹,她輕拍顧鈺手臂,小聲安撫著,「寶兒雖小,但她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顧辭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寶兒心裡有數著吶。」
顧鈺沒再說話,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顧辭說得都對,可心裡那根弦,還是綳得緊緊的。
城門樓上,一個小兵衝動之下,一把抓過大喇叭,對著城下大聲喊道:「回,回頭,快,快回頭,往北邊看……」
那聲音,結結巴巴的,急得跟什麼似的。
可越是著急,嘴巴越是瓢得厲害。
舌頭都差點打成蝴蝶結。
孫鵬程正騎馬走在後頭,聽到喊聲,仰頭瞪向城頭,大手一揮,不以為意地罵罵咧咧:「回頭?回個屁的頭,老子還得趕回去查傷員,哪有工夫回頭看……」
話未說完,他後邊的士兵已經齊刷刷轉了過去。
那動作,整齊得跟排練過似的。
一個,兩個,三個……
然後是,二四六七八個。
再然後,是一整排,一整個隊伍。
孫鵬程愣了一下,在心裡罵了一句:「這幫兔崽子。」
下意識地回頭……
然後,他愣住了。
北邊,憑空多出來一座圍牆。
高大、厚實,嗚嗚泱泱的一片,從東邊一直延伸到西邊。
城牆外圍,還圍著一圈綠油油的藤蔓,在呼呼的北風中迎風招展。
所有嘈雜聲在同一瞬間消失。
原本還嗷嗷叫的隊伍,眨眼間變得落針可聞。
那安靜的程度,跟剛才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像是,前一秒還有人在打鼓,後一秒,就被人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孫鵬程坐在馬背上,眼珠子瞪得滴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他使勁眨了眨眼,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疼,真他娘的疼。
不是做夢。
「這,這竟然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