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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哐哐哐,菜菜菜

  李夫子剛一離開,課室裡靜默了片刻。

  那片刻裡,所有人都在確認一件事情。

  夫子,真的走了?

  一個胖乎乎的小腦袋探了出來,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滴溜轉悠。

  確認走廊無人。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嗷……」

  這一嗓子,原本還凝固的空氣,瞬間活泛起來。

  最先炸響的,就是那個小胖墩。

  這孩子姓餘名小胖。

  不是外號,是真名。

  按照他爹的話來說,賤名好養活,胖說明有福氣。

  餘小胖壓抑不住那聲帶顫音的「嗷」,像開了閥門的水龍頭,嘩啦啦就流了一地。

  「哐哐哐,菜菜菜……」

  他用毛筆敲著硯台,墨點濺在前排同窗的後背上。

  那孩子渾然不覺,正閉著眼睛,跟著一起嗷嗷叫。

  「自習課誒,自習課!」

  在他們的認知裡,自習課就是等同於過年的存在。

  夫子不在,課本收起來,想玩啥就玩啥,想啥時睡就啥時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能出教室,但比起被夫子叫起來背書,背不下來罰站,這已經是神仙日子了。

  「自習,一上午的自習課。」

  靠窗的學子也蹭地站起來。

  這小傢夥叫孟舟。

  平時坐最後一排,夫子講課時縮著脖子,像隻鵪鶉。

  此刻,倒是活過來了。

  他先是探頭探腦查看著窗外。

  夫子確實走了,走廊空蕩蕩,連個巡值的人影都沒有。

  這才振臂一揮,袖子甩得啪啪響:「兄弟們,上午是屬於咱們的啦!」

  「哈哈哈……」

  學子們的哈哈大笑聲瞬間爆開。

  有人把書本拍在桌子上,聲音脆得跟放小鞭似的,「啪啪啪」此起彼伏。

  有人興奮得把闆凳往後一推,闆凳腳刮過地面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尖得能磨牙。

  還有人已經掏出了藏在抽屜裡的竹球。

  那是在雜貨鋪子裡淘到的玩意兒,平時被夫子收繳了好幾回,每次都趁夫子不注意,才從夫子桌底下又順回去。

  竹球在桌上彈了兩下,又穩又準地滾進同窗懷裡。

  「嘿,接著。」

  「好球。」

  聲聲入耳,交織成一片歡樂的噪音。

  其他的課室,也是不遑多讓。

  大的小的學子,全都面帶笑容,美不拉孜的,一個個嘴角翹得能掛油瓶。

  年紀小的在拍桌子念起了打油詩……

  「夫子不在家喲喂,學生樂開花;夫子出校門喲喂,學生翻了盆。」

  念完,還覺得不大過癮,旁邊又有人接了一句。

  「夫子回來早喲喂,學生嚇得跑嘿呦;夫子回來晚喲喂,學生玩到黑嘿呦。」

  一唱一和,就跟說相聲似的。

  年紀大的比較矜持,隻是把書翻得嘩啦啦響,翻一會兒擡頭跟鄰座擠擠眼。

  「聽說了嗎?山長好像從北元鎮回來。」

  「把『好像』去掉。」

  「北元鎮出什麼事了嗎?」

  「誰知道吶?反正指定不是小事。」

  最美不過自習課。

  尤其還是夫子不在崗的自習課。

  這簡直是無主之課,比下課還自在。

  下課還有時間限制,上課鈴一打就得乖乖回座位。

  自習課吶?

  整整一上午,夫子不回來,時間都是自己的。

  想看雜書看雜書,想發獃發獃,想偷偷吃塊餅,隻要別太大聲都沒人管。

  學子們恨不得把這段辰光,掰成兩半來花。

  學子們歡欣雀躍的時候,會議室裡的氣氛,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如果說,課室裡是開了鍋的沸水,會議室就是一碗還沒攪開的稠粥……

  悶,沉,憋著一股氣。

  李夫子是最後一個進門的。

  不是他擺譜,實在是管轄的班級太過棘手。

  他帶的班,全是剛入學不久的毛孩子。

  規矩還沒學全,坐也坐不住,聽也聽不進。

  李建光經常會產生一種幻覺,自己不是夫子,是幼兒園保育員。

  一個兩個都是屬葫蘆瓢的,按下一個,浮起一片。

  這波剛壓下去,那波又起來了,跟打地鼠似的,防不勝防。

  就拿剛才那餘小胖來說吧。

  每回上課都能鬧出新花樣,而且還次次不重樣。

  上次,是把前頭的同學的衣角,綁在椅子靠背上。

  再上次,是把硯台扣在自己頭上,說是鐵帽子王。

  李夫子都不知道,他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反正,跟自己不在同一個頻道。

  李建光進來的時候,除了冷啟航和董慶賀,其他夫子已經齊刷刷地坐在座椅上。

  眾人正在竊竊私語。

  嗓門壓得極低,咬耳朵的那種,嘴巴貼在耳朵邊上,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搞地下接頭。

  內容嘛,無非就是……

  山長怎麼突然召集開會?

  出什麼事了?

  好事還是壞事?

  尹國光坐在靠門的位置,一看見李建光進來,就沖他直招手,招得胳膊都快脫臼了。

  李建光再不過來,他的好奇心就要炸了。

  整個淩安書院的夫子隊伍裡,數他倆年紀最輕。

  二十齣頭,還沒被生活磨平稜角。

  別的夫子下了課,不是回家陪妻兒,就是關在屋裡著書。

  他倆下了課,經常湊在一起。

  有時候去街上買燒餅,有時候在院子裡下五子棋。

  下著下著就開始聊書院的事。

  聊來聊去也就是那麼些。

  誰帶的班成績又墊底了,誰的學生在課上偷吃被發現了,誰被家長堵在門口告狀了。

  尹國光還沒等他坐下來,就迫不及待地小聲問道:「老李,知道今天開會啥事兒嗎?」

  其他幾位夫子聽到尹國光開了話頭,也都把耳朵支楞了起來。

  側著身子的側身子,停了筆的停了筆。

  李建光無奈地朝尹國光搖了搖頭,然後壓低聲音說道:「別問我,我也是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

  他就是一普通夫子,又不是山長肚裡的蛔蟲。

  「你不是跟董夫子關係近嗎?他沒透個底?」

  「董夫子那嘴巴,比蚌殼還要緊,我哪兒能撬得開?」

  「那山長吶?你昨兒個不是就碰到山長了嗎?」

  「碰是碰著了,但山長一路沒開口,臉色沉得能擰出水,我就沒敢多問。」

  「北元鎮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要是知道,還用坐在這兒猜?」

  尹國光嘆了口氣,往後一靠。

  倆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個字……

  懵!

  眾人又把目光齊刷刷投向王廣慶王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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