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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6章 拜託先生了

  徐冀琛晃了晃腦袋,想要把這荒唐想法晃出去。

  可那荒唐想法賴在腦子裡,晃不走,就跟那黏人的年糕似的,甩都甩不掉。

  「這套筆墨紙硯,為師送給你。」

  徐冀琛從案桌上取過自己早已準備好的回禮。

  那是一套保存極好的舊物……

  硯台溫潤如墨玉,墨錠上還刻著暗紋,筆管已經被歲月磨出了包漿,宣紙泛著淡淡的象牙色。

  看著不起眼,其實全是寶貝。

  「這是為師當年考中榜眼之後,為師的先生,也就是你的師祖,親手所賜。」

  「這麼多年了,為師沒捨得用,不是放著吃灰的,是等著留給值得用的人。」

  現在它有了新主人。

  徐冀琛雙手托著那套文房四寶,鄭重地遞給了眼前的新弟子。

  「希望你能夠不忘初心,如你所說的那般,為民謀福祉。」

  嚴旭風雙手接過文房四寶,抱在懷中,緊緊貼著兇口。

  隔著棉袍和油紙包,他似乎能感受到那硯台的溫潤、那筆管的溫熱、那墨錠的沉實。

  這不是一套普通的文房四寶,而是一條路,從師祖到先生,從先生到他。

  一代一代,文脈不斷。

  「是,先生,學生必定不會讓先生失望。」

  拜師禮成。

  六禮呈上,茶已敬畢,門規已宣,回禮已收。

  一套流程下來,沒有絲毫差錯,比流水線還要順當。

  嚴鐵木上前一步,朝著徐冀琛深施一禮。

  嘴唇翕動了幾次,想要說些什麼。

  想說謝謝,太輕了;

  想說拜託了,太空了;

  想說我兒子就交給您了,太俗了。

  千言萬語湧到喉嚨口,最後還是隻剩下七個字。

  「風兒,拜託先生了。」

  這七個字,是從肺腑裡直接摳出來的,掰開揉碎,隻剩這一句。

  徐冀琛點點頭,言語間自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令郎聰慧,必成大器,你隻管安心回去向夫人復命。」

  徐冀琛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蛐蛐。

  你家兒子能留在北地,就偷著樂吧。

  多少人想進紫家的門,都進不去吶。

  沒看到帝後都把寶貝小太子殿下,都給千裡迢迢送到梧桐村來了?

  皇後娘娘親自來,太子殿下留著不走了,你這點捨不得算什麼。

  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多少人排隊想沾這個福氣,還沒這門路吶。

  你可倒好,得了便宜還在這兒煽情吶。

  這話當然不能說出口。

  所以,徐冀琛隻是捋了捋鬍鬚,一臉得高深莫測。

  那表情,跟算命的說「天機不可洩露」大差不差了。

  拜師禮結束,徐冀琛親自把嚴鐵木父子倆送出門。

  走到門口,他輕咳一聲,壓低聲音對嚴鐵木說道:「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咳咳,老夫在北地的事情,對外不要多言。」

  他在北地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

  畢竟,在京都在天下士林眼中,「徐大儒」還處於半死不拉活的狀態。

  官方說法叫,昏迷不醒。

  現在,他能站起來了,能教書了,還能收學生了。

  這個消息要是傳開了,麻煩可不比好消息少。

  好消息是,徐大儒醒了。

  壞消息也是,徐大儒醒了。

  嚴鐵木若有所思,低聲問道:「那家兄那邊……」

  他回安南府,大哥嚴鐵軍一定會問。

  瞞得了一時,卻是瞞不了一世。

  等風兒寫的信回到安南府,大哥第一個就知道。

  他該怎麼說,不該怎麼說,他心裡沒底。

  徐冀琛沒說話,下巴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

  嚴鐵木明白了。

  對家兄可以言,對外人不可言。

  有所言,有所不言。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連酒桌上都不許吐露一個字。

  「回去收拾收拾,把客棧的房間退了吧。」

  徐冀琛忽然想起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巳時初在北城門外等著,跟老夫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嚴鐵木下意識地問道。

  徐冀琛已經轉身進門了,隻丟下一句話:「到了就知道了。」

  嚴鐵木站在門口,看著書房門重新關上,忽然覺得陽光刺眼得很。

  他揉了揉眼睛,推著輪椅,轉身往客棧走去。

  路上走得依舊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北元街到底有多長。

  拜師禮成,前路漫漫。

  從今往後,他家風兒就要獨自留在北地。

  讀聖賢書,行君子事。

  至於……

  最終能走多遠,就看他自己了。

  ……

  淩安書院

  十月的淩安,氣候比北元鎮暖和不到哪裡去。

  風刮過來,臉皮子刺撓得厲害。

  不疼,但那種細砂紙打磨似的刺撓,讓人忍不住想撓,撓了又不見好,越撓越癢,越癢越撓。

  街上的行人已經縮起了脖子,抱起了胳膊,遠遠看去,全是一溜移動的腌菜罈子。

  賣餛飩的老丈縮在攤位後頭,搓著手,看到一輛馬車遠遠駛過來。

  咦?

  這不是淩安書院冷山長的馬車嗎?

  平日裡,冷山長就喜歡到他這兒,來上一碗熱乎乎的大餛飩。

  老丈精神一振,咽了口唾沫,趕緊吆喝:「餛飩,熱熱乎乎的大餛飩,出鍋咯。」

  馬車從面前疾馳而過。

  冷啟航心裡有事,忙著趕路,哪還有心思吃什麼餛飩?

  老丈罵罵咧咧地把鍋蓋合上,自個兒盛了一大碗,蹲在攤子後頭咕嚕咕嚕滴喝。

  淩安書院大門口的石獅子上落了一層薄霜。

  冷啟航從北元鎮回來,風塵僕僕,屁股還沒把椅子坐熱乎,就讓人在布告欄處貼了通知。

  蓋著淩安書院鮮紅大印的通知,墨跡未乾,內容就一句話……

  明天上午,臨時召開全體夫子會議,各課室安排好自習。

  隨侍跑遍了書院大大小小的角落,挨個敲了夫子的門。

  有人剛端起茶盞,有人正在批課業,有人已經脫了外衫準備睡覺了。

  消息傳到,各人反應不一,但都猜到了一個共同點。

  山長剛從北邊回來就急著開會,指定是有大事。

  淩安這地方,北邊就是北元鎮。

  北元鎮有什麼?

  有紫家,有美食節,有競拍會,還有那顯眼包北暉學堂。

  全是新聞製造機。

  第二天一早,李建光李夫子的身影,剛剛消失在課室門口拐角處。

  衣角還在餘光裡飄了最後一瞬,鞋跟踩踏青石闆的聲音,還沒徹底消散……

  課室裡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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