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常看到趙黃氏臉色終於緩和下來，就說道：「阿奶，紫寶兒說，一斤柴火可以兌換兩枚銅闆，或者是一量鬥黑面。」

　　她和哥哥選擇了黑面，沒要銅闆。

　　「嗯。」趙黃氏點點頭，她要相信自家孩子的。

　　但是，她還是決定要親自去核實，不能占人家便宜。

　　「阿奶做了野菜糊糊，在鍋裡，還熱著呢，你帶著妹妹去喝吧。」趙黃氏對趙紀說道。

　　說到吃的，兄妹倆肚子齊齊「咕嚕」起來。

　　他們一整天都沒吃過東西了。

　　「好嘞，阿奶，」趙紀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笑著問道，「阿奶喝了嗎？」

　　「嗯，阿奶喝完了，那些都是你和妹妹的。」

　　趙紀帶著趙常來到小廚房，打開鍋蓋，看到鍋裡的野菜糊糊，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阿奶今兒個做的比較濃稠，有野菜，還放了點麵粉。

　　看著鍋裡的糊糊，兄妹倆肚子「咕嚕」聲更大了。

　　趙紀拿來三個碗筷，盛了三碗糊糊。

　　趙常右手端著自己那一碗，左手拿了三雙筷子。

　　趙紀則是一手端著一碗，兄妹倆人一起慢慢回到屋裡。

　　「阿奶，咱們一起喝。」趙紀邊小心翼翼地走路，邊說道。

　　腳下的步子邁得穩穩噹噹，生怕灑出一星半點。

　　「阿奶喝過了。」

　　趙黃氏接過孫子手中的碗，就要把其中的一碗分開倒進兄妹倆的碗中。

　　「阿奶，」趙紀大聲阻止了趙黃氏，「阿奶如果不喝，我和妹妹也不喝。」

　　趙常剛把碗送到嘴邊，聽到哥哥的話，立馬放下，附和哥哥道：「阿奶不喝，常兒也不喝。」

　　趙黃氏紅了眼眶。

　　他們家原本地就不多，為了救治老伴兒和兒媳婦，又賣了三畝上等田地，隻剩下一畝中等田地。

　　而上個月剛收麥子，大部分都和紫家換了麥種，隻留下五十斤等待磨成麵粉。

　　如果冬小麥種植失敗，等待他們祖孫三人的，就是活活餓死。

　　孫子、孫女孝順如此，她就算是現在死，也瞑目了。

　　「好，」趙黃氏嘴角微微上揚，臉上的褶子都透著暖意，笑著說道，「阿奶和你們一塊兒喝。」

　　祖孫三人坐在炕上，比起前些天的渾濁的清水，這野菜糊糊，絕對算得上是美食了。

　　「阿奶，」趙紀小大人兒似地說道，「明兒個，我還和妹妹一起上山撿柴火。」

　　隻要紫家還要柴火，他就一直撿，這樣他們就能有更多的黑面了，家裡也不至於斷頓。

　　「好，明兒個，阿奶跟你們一道去。」

　　「阿奶，你和妹妹慢慢喝，」趙紀快速喝完，放下碗筷說道，「我去把黑面倒出來，把袋子給紫家送回去。」

　　他還沒有忘記小五的叮囑。

　　「等等，阿奶來倒，」趙黃氏喝完最後一口說道，「阿奶跟你一起去紫家。」

　　「阿奶，哥哥，我也要去。」趙常忙不疊地說道。

　　她才不要一個人留在家裡呢。

　　「好，一起去。」

　　祖孫三人相視一笑，眼裡都是歡喜。

　　人的悲喜雖然各不相同。

　　但此時此刻相同歡喜的場景，也發生在趙二牛家。

　　今年五歲的趙晨曦，也是第一波接到撿柴火通知的孩子之一。

　　別看他年紀小，個頭不高，但是天生力氣比較大。

　　別個孩子，一趟下來就累得直喘氣。

　　他倒好，一個人來來回回跑了兩趟，硬是撿了足足五斤四兩的柴火。

　　小臉兒都跑得紅撲撲的，看著也健康了不少。

　　他是僅次於趙紀兄妹的「撿柴火小能手」。

　　當然，這是紫寶兒給他們的新的稱號。

　　趙晨曦從紫寶兒手裡兌換了五量鬥的黑面。

　　等到他帶著一斤半左右的黑面回家時，喜得趙二牛是老淚縱橫。

　　爺孫倆隨便扒拉了幾口晚食，顧不上歇著，就趕忙把麻布袋子收拾好，準備去紫家歸還。

　　趙二牛和趙黃氏家本就不遠。

　　沒走多會兒，兩幫人很快就相遇。

　　趙二牛和趙黃氏兩人，都看到了彼此手中的麻布袋子，點點頭，一起朝紫家走去。

　　紫家。

　　紫寶兒看著油鹽不進、說什麼都要兌換黑面的眾人，抿了抿嘴唇，繼續說道：「貧困家的孩子可以兌換黑面，像是立智哥哥和明明哥哥，還有桐慧哥哥他們，都是把柴火送給我們家噠。」

　　紫寶兒這話一出，頓時炸鍋了。

　　「送給你們家的？你們紫家成天的都是在做白日夢嗎？咋臉就那麼大？」

　　「就是，就是，當俺們都是傻子嗎？我呸，有那多閑工夫，還不如自己背回去燒火呢，犯得著便宜你們家！」

　　「那就趕緊背回去呀！」紫寶兒對著小手指不耐煩地說道。

　　太討厭了，這些個人就是喜歡占人家便宜！

　　「你，你個死丫頭片子，怎麼哪哪都有你說話的份兒？這就是你們紫家的家教嗎？讓一個死丫頭片子出頭來擋事兒。」

　　秦小花左一個「死丫頭片子」，右一個「死丫頭片子」的，聽得王三妞一陣惱火。

　　說時遲那時快，「啪嘰」一聲悶響，緊接著就是「哎喲」一聲哀嚎。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誰也沒看清王三妞是啥時衝到最前面，一棍子就把秦小花給打趴在地上。

　　「哎喲，哎喲，紫家打人啦！」秦小花躺在地上，殺豬般地嚎叫起來。

　　「閉嘴。」顧辭惡狠狠地道。

　　紫寶兒也配合著顧辭，小手手指指夕陽映紅的半邊天說道：「讓雷劈你哦！」

　　秦小花：……

　　眾人都不再理會在地上放賴的秦小花，繼續跟紫家人周旋著。

　　「哎，聽說你們一斤柴火可以兌換大約三兩的黑面，俺也不要那麼多，一斤柴火就給俺兌換二兩黑面就行。」

　　家裡人口多，一大家子老老少少的，全都指望著地裡那點收成過日子。

　　秋收的那麼些小麥，交了糧稅，又跟紫家換了冬小麥麥種，就真的不剩下多少了。

　　如果冬小麥豐收還好，如果……

　　她真的不敢想象，過了這個冬天，來年春天她們還能吃什麼！

　　紫大山看著說話的婦人，就轉身湊近顧辭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