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和三個兒媳婦則並排站在屋檐下，紫大山抱著紫寶兒站在幾人中間。

　　紫大郎打開籬笆門的瞬間，門外的眾人剎不住，順勢而入。

　　她們剛想張嘴罵街，一擡頭，就看到紫家人，排排站在面前。

　　大的、小的，都是手持武器，氣勢洶洶地盯著她們。

　　眾人隨即啞聲，更別提罵街了。

　　「那什麼，」打頭進來的婦人討好地說道，「大郎啊，你看，俺們都已經送過來了……」

　　「不換了，」紫大郎拎出已經空了的麻布袋子，冷著臉說道，「沒看到嗎，已經兌換完了。」

　　「黑面沒了，不是還有銅闆呢嗎？」

　　她可是聽說過，今兒個的那波孩子們，全部都選擇了兌換黑面。

　　「銅闆也沒了。」紫三郎用棍子「啪啪」拍著掌心，沒好氣地說道。

　　還想要銅闆，想屁吃呢！

　　「怎麼會？不會是你們紫家有什麼陰謀吧？如果不給俺們兌換，那大家誰也不用換了。」秦小花發狠道。

　　大山是大家的山，柴火也是大家的柴火，憑啥他們就能換，俺們就不行，以後咱們就輪班在大山底下守著，誰也別想再上山撿柴火。」

　　秦小花前幾天被送回娘家反省，並不知道縣令大人所說的話，還對自己竟然能想出這麼好的辦法，暗自竊喜。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沒吭聲，隻拿眼睛瞅著地面。

　　一時之間，場面安靜得估計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到。

　　「哦？」顧辭不冷不熱地開口說道，「你當縣令大人的話都是在放屁的嗎？」

　　被放屁的縣令大人，此時正坐在縣衙辦公房內，摸了摸紅得發熱的耳朵，心裡直嘀咕：難道還有人在惦記他嗎？

　　「縣令大人？哼，少拿雞毛當令箭。」

　　縣令大人日理萬機的，哪還有時間管這些閑雜事？

　　「我們交換的對象是那些家裡吃不上飯的孩子，又不是你們。」紫寶兒小臉兒漲得通紅，大聲說道。

　　「你放……」

　　秦小花的「屁」字還沒有說出口，旁邊一人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巴，連拖帶拽把她給拉到了一邊。

　　惹惱紫家哪個人都不打緊，千萬別招惹紫家這位寶貝疙瘩，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的嘛！

　　更不用說還要跟人家兌換銅闆呢！

　　「寶兒丫頭，嬸子家已經吃了好幾天的野菜糊糊了，你看看，嬸子連粑粑都拉不出來了。」

　　紫寶兒聽了這不要臉的話，滿頭黑線。

　　她怎麼看？

　　脫褲子嗎？

　　關鍵是她敢看，她敢脫嗎？

　　「噗嗤。」

　　站在屋檐下轉著燒火棍的王三妞，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她跨前一步，嬉笑著說道：「宋家嬸子，來，我看看……」

　　後面的三個字，王三妞是說得咬牙切齒，看看你是怎麼拉不出粑粑的。

　　宋春花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的，她也就隻是那麼一說，你就不能也隻是那麼一聽的嘛？

　　眾人他看看她，她再看看她的，都在心裡感嘆：紫家這個二郎媳婦，就是個混不吝的！

　　彼時，帶著六量鬥黑面回家的趙紀、趙常兄妹，剛進門，趙常就顫抖著嗓音喊道：「阿奶，阿奶，黑面。」

　　黑面？

　　趙黃氏苦澀地搖搖頭，小心翼翼地從炕上挪下來。

　　這倆孩子一大早隻喝了碗水，就背著背簍，拿著繩子、砍刀，從家裡離開，說是要上山。

　　她家最後一小撮黑面，昨晚已經煮給倆孩子喝了。

　　眼下，家裡隻剩下剛收上來的麥子，還沒去殼，哪裡還有什麼黑面。

　　趙常沒有聽到趙黃氏的聲音，跑到屋裡，就著哥哥的手打開麻布袋子，大聲說道：「阿奶，你快看。」

　　趙黃氏眯縫著眼睛往袋子裡看去，她的眼神不大好。

　　當年兒子和老伴兒、兒媳先後離世，她哭了一次又一次，哭得幾近眼瞎。

　　趙黃氏揉了揉眼睛，再次曲曲著眼睛一看。

　　我的個老天乖喲，不得了了。

　　她趕緊從孫子手中接過袋子，掂了掂，將近兩斤的重量。

　　這麼多的黑面，兩個孩子是從哪裡來的？

　　又是村長家接濟？

　　不大可能，村長已經明裡暗裡接濟他們祖孫多次了。

　　難道……

　　想到什麼，趙黃氏一張老臉頓時就嚴肅起來，厲聲呵道：「這黑面哪來的？」

　　趙黃氏心裡在「砰砰」打鼓，跳得厲害。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樣！

　　他們家再怎麼窮，也不允許孩子做那些偷雞摸狗的腌臢事兒。

　　趙常才五歲，打小兒起，趙黃氏雖說不能像紫家對待紫寶兒那般呵護，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對這兩個孩子也是格外疼著。

　　尤其是年紀稍小的趙常，更是如此。

　　趙常何曾見過如此嚴厲的阿奶，頓時嚇得縮在了趙紀身後，不敢再吱聲。

　　「阿奶，」趙紀畢竟年紀稍大些，一眼就能看出阿奶的想法，「不是阿奶想的那樣！」

　　趙黃氏依舊是沒有說話，緊繃著臉，一聲不吭。

　　手裡緊緊攥著微微有些沉的麻布袋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孫子。

　　如果孫子不解釋清楚，那麼她就帶著他們，把黑面從哪裡得來就送回哪裡去。

　　她會親自磕頭道歉。

　　「阿奶，」趙紀咽了咽唾沫，繼續說道，「今兒個，我和妹妹上山去撿柴火，這些黑面，就是用那些柴火從紫家兌換來的。」

　　紫家？

　　柴火兌換黑面？

　　這麼傻缺的嗎？

　　紫-傻缺-寶兒，正在給今天最後一波人兌換黑面，一不小心就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如果不是對面的小五手腳麻利，說不得就被噴了一頭一臉的口水。

　　「你倆撿了多少柴火，怎地換了這麼多？」

　　趙黃氏還是有些不大相信。

　　現在糧食有多金貴，她又豈能不知。

　　雖然，她沒去過鎮上，但也能從別人口中得知，黑面已經漲價到十五文錢，一斤足足漲了五文錢。

　　「我和妹妹一共撿了六斤七兩柴火，」趙紀高興地說道，「阿奶，你看，妹妹手裡還有七根竹籤，等明兒個，再攢夠三根，又能換回一量鬥黑面。」

　　趙紀邊說邊把妹妹從身後拉過來，掰開她的小手，給趙黃氏看那七根竹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