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咱們是不是可以出山了
李秀秀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可咱們不是還活著嗎?活著,就有盼頭。」
張巧枝看著她,也笑了:「對,有盼頭。」
遠處,陳小穗正帶著幾個小娃認野菜。
她蹲在地上,指著幾株長得差不多的植物,一樣一樣教。
「這個是薺菜,葉子是羽狀的,邊緣有鋸齒。這個是蒲公英,葉子裂得更深,掐斷了有白漿。」
「那這個呢?」張雨指著一叢嫩綠的草。
「這個是野莧菜,也能吃,老了就不行了。」
幾個小娃認真聽著,邊聽邊往籃子裡采。
陳小滿湊過來,聽了一會兒就跑了,他對野菜沒興趣,但對那邊樹上的一隻鳥很有興趣。
男人們也沒閑著。
陳石頭帶著一隊人,沿著山谷邊緣巡邏。
去年那些熟悉的路線,今年走起來又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那邊!」張亭忽然指著遠處,「你們看!」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山坡上,幾頭野豬正低著頭拱土,大大小小五六頭,有黑的有棕的。
「野豬回來了!」江樹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
陳石頭看了半天,點點頭:
「是去年跑下去的那批。山綠了,它們就回來了。」
「這下好了,」張福貴搓搓手,「往後打獵不用下崖底了。」
「別急,」陳石頭擺擺手,「先讓它們養著。等秋天,個個都肥了再打。」
眾人笑起來。
繼續往前走,又發現了幾串野兔的腳印,還有獐子留下的痕迹。
林子裡的鳥也多起來了,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吵是吵,但聽著就讓人高興。
「這山裡,又活了。」陳大鎚說。
巡邏完一圈,回到山洞,太陽已經偏西。
洞口空地上,女人們已經把采來的野菜堆成幾座小山。
薺菜、馬齒莧、蒲公英、水芹菜,還有好些叫不出名字的,綠油油的,看著就喜人。
「這麼多?」陳石頭走過去。
「可不是,」李秀秀正蹲著分揀。
「今天隻是試采,往後天天去,有的忙了。」
陳石頭蹲下,幫著一起揀,李秀秀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
「那邊開荒的地看得怎麼樣了?」
「看好了,」陳石頭說,「去年那塊坡地,草長起來了,翻一翻就能種。」
「那咱們今年種啥?」
「紅薯肯定要種,」陳石頭說。
「去年那些紅薯種,小穗一直留著,這回總算能下地了。再種點菜,種點豆子,夠吃了。」
李秀秀點點頭,沒再說話。
夕陽慢慢落下去,把整個山谷染成暖金色。
炊煙升起來,混著野菜的清香,飄得老遠。
孩子們從外面跑回來,渾身是泥,臉上卻笑得燦爛。
陳小滿舉著手裡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羽毛,滿世界炫耀。
「姐!看!」
陳小穗正在幫著燒火,擡頭看了一眼,笑了:「好看。」
陳小滿把羽毛小心地插在腰間,又跑開了。
林野從外面回來,肩上扛著一捆柴。
他把柴放下,走到陳小穗身邊,蹲下。
「累不累?」
「不累。」陳小穗搖搖頭,看著他,「你那邊呢?」
「巡邏了一圈,」林野說,「看見野豬了,還有兔子,獐子。都回來了。」
陳小穗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林野點點頭,「往後日子好過了。」
夜深了,山洞裡的篝火燃得正旺。
白天累了一天,這會兒大家都圍坐在火邊,一邊烤火一邊閑聊。
孩子們已經睡了,擠在裡頭的草鋪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大人們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他們。
「明天咱們幹啥?」張亭問。
「北坡那片地得翻了,」陳石頭說,「趁著地濕,趕緊把紅薯種下去。」
「野菜也得接著采,」李秀秀接話,「這幾天正是嫩的時候,再過幾天就老了。」
「行,那明天女人們采野菜,男人們翻地。」張福貴拍闆。
眾人點頭,正商量著具體怎麼分工,方知春忽然開口了。
「那個……」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讓大家都看向他。
方知春三十多歲,話不多,一直跟著大家逃難、幹活,從不抱怨。
他這會兒坐在火邊,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撥著火,臉上的表情有些猶豫。
「有啥話就說,」江天道,「都是自家人。」
方知春擡起頭,看了看眾人,終於開口:
「我是想,現在天氣也恢復了,雪化了,草也綠了,外面肯定也能種莊稼了。咱們是不是、可以出山了?」
山洞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火堆噼啪響著,映著每個人的臉。
有的愣了,有的皺眉,有的若有所思。
陳小穗的手忽然攥緊了林野的手臂。
林野低頭看她。
她臉色有些白,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火堆,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
那個「記憶」裡的戰亂,她記得。
雖然細節模糊了,但那種恐懼還在。
外面,不能出去。
她看向林野,用力搖了搖頭。
林野沒問為什麼。
他隻知道,小穗從來不會無緣無故這樣。
那個「天降緣分」的東西,肯定給了她什麼提示。
他伸出一隻手臂,輕輕摟住陳小穗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別怕。」他低聲說,聲音隻有她能聽見,「我們不出去。」
陳小穗靠在他肩頭,心裡那股不安才慢慢平復了些。
那邊,張福貴已經開口了:「出山?你是說回雲霧鎮?」
「對,」方知春點點頭。
「現在旱災過去了,外面肯定能種地。在山裡種,總歸沒有外面方便。咱們出去,找個沒人占的地,開荒種糧,日子肯定比山裡好過。」
江樹聽了,眼睛亮了亮:「這話也有道理。山裡雖然安全,但種地不方便。外面平地多,能種的東西也多。」
「是啊,」江天也點頭。
「去年要不是旱災,咱們也不至於逃進來。現在雨水正常了,出去未必不行。」
「可外面的人……」張巧枝有些擔心,「那些逃荒的,還有土匪,能消停嗎?」
「這倒是個問題。」張福貴皺了皺眉。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有的覺得出山好,有的覺得山裡安全,各有各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