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林野發現狼群活動範圍外移
王氏更是連連點頭:「野子想得周全!這樣好,這樣好!進可退,退可守。」
江天最終重重拍了拍林野的肩膀,眼眶微紅:
「野子,難為你了,自己一家人在山裡還沒安頓妥帖,還得為我們操心。這情分,舅舅記心裡了。」
「一家人,不說這些。」林野搖頭。
「那就這麼說定。明天我去趟鎮上。後天一早,我帶路。大舅舅和兩位表哥跟我走一趟,認認路,也看看小木屋的情況。其他人就先在家,關好門戶。」
事情定下,屋內的凝重氣氛終於散去些許。
次日清晨,林野獨自前往鎮上。
路兩旁的田地大片大片的龜裂,縫隙寬得能塞進孩童的拳頭。
焦黃的土塊闆結著,不見一絲綠意。
林野自小在山野田埂間長大,十九年來,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落清山脈環抱的這片土地,向來因山水滋養而少有大災。
可今年,連落清江都瘦成了涓涓細流,山泉近乎枯竭。
越靠近鎮上,路上的行人反而多起來。
但這些人臉上沒有往日的市井煙火氣,隻有麻木、焦灼和深深的戒備。
他們大多背著破舊的包袱或空癟的布袋,腳步匆匆,眼神卻四下警惕地掃視。
不少人手中都握著傢夥,柴刀、鋤頭、甚至削尖的扁擔。
人與人之間保持著刻意的距離,偶有目光相接,也是迅速避開,帶著不加掩飾的提防。
進入鎮內,景象更是蕭條。
往日裡叫賣聲不斷的街市,如今冷冷清清。
布莊、雜貨鋪大多門闆緊閉,開著的幾家葉門可羅雀,掌櫃的趴在櫃檯上打盹,或是眼神空洞地望著門外。
唯一的「熱鬧」,集中在鎮子那幾家糧鋪前。
林野沒有靠得太近,隻遠遠站在一處屋檐的陰影下觀察。
糧鋪門口被黑壓壓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嘈雜的爭吵聲、哭訴聲、夥計尖利的呵斥聲混作一團。
「就這麼點米?五十文一鬥?你們這是搶錢!」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攥著幾個銅闆,嘶聲喊道。
櫃檯後的夥計不耐煩地揮著手:
「嫌貴別買!就這個價!後面還排著隊呢!」
「往年陳米才兩文錢一斤,現在十二文,十二文啊!」
一個婦人抱著空米袋,聲音帶著哭腔。
「家裡就這點錢了,買了米,鹽都沒錢買……」
「愛買不買!下一位!」
林野默默聽著,心頭沉甸甸的。
他記得清楚,一個多月前,爹來買糧,陳米三十文一鬥,已經是往年兩倍多的「天價」。
如今,竟又暴漲了近一倍!
十二文一斤陳米……
這價錢,莊戶人家誰能日日吃得起?
他看到有人掏出積攢的碎銀,換回小小一袋糙米,臉上卻沒有喜色,隻有更深的憂慮。
那點米,摻上野菜煮稀粥,或許能讓一家老小多撐十天半月。可然後呢?
秋天不會有收成了。
這意味著,如果沒有外來的糧食接濟,要靠買糧撐到明年秋天新糧下來……
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而現在,連野菜都成了奢望。
糧鋪門前,一個漢子與夥計推搡起來,似乎是錢不夠又想多賒點米,很快被其他等急了的百姓拉開,罵罵咧咧,絕望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林野轉身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在鎮上又轉了一圈。
鐵匠鋪還開著,叮叮噹噹有些聲響,但打的多是柴刀、矛頭之類的防身器物。
藥鋪前倒也有幾人,但都是面色蠟黃、一看就是餓久了或是愁病了的。
茶館、酒肆全部關門大吉。
他轉到了之前陳石頭家租住的小院,但走到附近巷口,便見院門洞開,裡面空無一物,看起來像是有他人佔據或洗劫過。
他沉默地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打探到的消息已經足夠清晰:
情況在急劇惡化,秩序正在崩塌的邊緣。
留給山外人的時間,不多了。
第二日天還未亮透,林野便與舅舅江天、大表哥江舟、三表哥江淮進山了。
晨霧中,四人背著行囊和武器,快速向山裡進發。
起初的路段還算平緩,但隨著逐漸深入山林,林野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掃過沿途的地面、灌木、樹榦。
那些痕迹太明顯了,甚至有些肆無忌憚。
幹硬的泥地上,淩亂交錯的狼爪印密集,延伸的範圍也很廣。
有些腳印深深陷入鬆軟的腐殖土,顯示狼群曾在此奔跑或撲躍。
一叢低矮的荊棘上,掛著幾縷灰褐色的粗糙毛髮。
更遠處的一棵老松樹榦上,留下了清晰的抓撓痕迹,樹皮被剝落一大塊,露出底下淺白的木質——那是狼在磨爪,也可能是在標記領地。
「野子,這些是……」
江天也注意到了異常,壓低聲音問。
他雖是莊稼漢,但常年在山腳活動,對野獸蹤跡也有基本認識。
「狼。」林野聲音低沉,腳步不停,但全身肌肉已然繃緊。
「很多,而且活動範圍擴大了。」
江舟和江淮聞言,立刻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柴刀,目光警惕地四下張望。
山林的寂靜此刻顯得格外壓迫,連鳥鳴聲都稀落得可憐。
越往裡走,林野的心揪得越緊。
狼跡不僅數量多,而且方向似乎是從深山更高處向山腳外圍擴散的。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深山的狼群,可能因為食物短缺或某種原因,開始向外圍擴張活動範圍。
鷹嘴岩山洞裡的家人,他們是否已被發現?
現在是否平安?
林野不敢深想,隻能強迫自己冷靜,加快腳步。
「跟緊我,別掉隊。」
他回頭對神色緊張的舅舅和表哥們囑咐,「盡量別出聲。」
四人沉默疾行。
林野選擇了更隱蔽但也更崎嶇的路線,避開那些狼跡最密集的開闊地帶。
他目視四面,耳聽八方,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響動。
幸而一路有驚無險。
傍晚的時候,小木屋熟悉的輪廓顯現。
「到了。」林野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消。
他先讓三人在遠處樹後隱蔽,自己悄無聲息地摸到木屋周圍查探一圈。
屋前空地上沒有狼爪印,也沒有別的痕迹。
「暫時安全。」他返回招手,「進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