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要是真旱得厲害,咱們怎麼辦
向婆子拿著肉包子小口嚼著,羅守善就著包子喝熱水,三個小子狼吞虎咽白面饅頭,陳桂花自己也拿了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母親田方:「娘,你也吃。」
田方沒接,冷冷道:「我吃餅子就行,饅頭留給你爹和你哥吧。」
氣氛有些僵。
陳桂花笑容不變,將半個饅頭塞進田方手裡:「娘跟我客氣啥。」
轉身又拿了兩個饅頭遞給陳根生和陳大力,「爹,大哥,你們也吃。」
陳根生接過饅頭,掰了一半給陳青松,然後自己就著涼水啃粗糧餅子。
餅子又硬又糙,但他習慣了。
夜幕降臨,一行人找了間最便宜的車馬店住下。
果然,羅家要了兩間房,陳家五口擠一間大通鋪。
屋裡已經住了兩個行商,鼾聲如雷。
王金花躺在硬闆鋪上,瞪著黑乎乎的房梁,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田方躺在旁邊,知道她在哭,卻不敢出聲安慰。
陳根生翻來覆去,陳大力早就睡著了,陳青松那邊沒有聲音,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門外隱約傳來羅家那邊的說笑聲,是羅齊飛在講白天看見的稀奇事,向婆子笑罵著什麼,陳桂花溫軟的應和聲隱約可聞。
那聲音越溫馨,襯得這大通鋪越寒磣,田方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錢袋空了怎麼辦?雲中府還有那麼遠,那位當縣令的親戚真會照應嗎?
陳桂花的話,還能信幾分?
她第一次對這個女兒產生了埋怨和憤恨。
-
陳大鎚和張福順回到石門村時,天已經黑了。
兩人風塵僕僕,衣衫被汗水浸透又乾涸,留下很多白印。
推開張家院門時,正在院裡收晾曬野菜的張巧枝和劉氏(張巧枝的娘)先瞧見了,驚喜的喊道:
「大鎚!福順!你們回來了!」
屋裡人聞聲都迎出來。
張有田老爺子、張福貴從堂屋出來,張富貴的妻子吳蓮、張福順的妻子楊柳兒也從廚房走了出來。
放假回家,在屋後餵雞的陳青林和陳蘭兒也跑了出來。
在後院劈柴和打水的小輩也圍了過來。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張有田上下打量兒子和女婿,見兩人雖疲憊但全須全尾,鬆了口氣。
「快進屋歇著,巧枝,倒水。」
他就怕兩人在山上出什麼事,畢竟山上是有狼有虎的,而且也不知道陳家具體要落腳到山裡多深的地方,從兩人出發後,他就一直提著個心。
陳大鎚和張福順卸下隨身的小包袱,在堂屋闆凳上坐下,接過張巧枝遞來的涼開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才長舒一口氣。
「怎麼樣?陳家他們真進山了?」張福貴先開口問。
張福順抹了把嘴,點點頭:
「進了。我們幫著搬了兩趟東西,送到了山裡獵戶留下的舊木屋那兒。」
「木屋?」張有田皺眉,「那能住人?」
「能遮風擋雨,比露宿強。」
陳大鎚接過話,聲音有些啞,「二哥他們打算以那兒為中轉,再往深處去。」
吳蓮給兩人又添了水:「山裡真有能住人的地方?不是說有黑熊嗎?」
張福順歇了這一會兒,緩過勁來,話也多了:
「我們沒走到最裡頭,但聽林野——就是那個打獵的後生——說,他們找到了有地下河的地方,岩洞能住人。」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爹,大哥,你們是沒瞧見,陳二哥家準備的糧食,真不少。」
這話引起了眾人興趣。
張巧枝給丈夫遞了塊濕布巾擦臉,也豎起耳朵聽。
「多少?」張福貴問。
張福順在心裡估算了一下:
「光我們幫著搬的,就有八九袋,每袋少說五十斤。而且我們還搬了兩趟,估摸著有一千來斤。」
他看向陳大鎚,「姐夫,你說是不是?」
陳大鎚點頭,憨厚的臉上露出幾分感慨:
「二哥家,這回是下決心了。糧食壘在木屋裡,小山似的。」
張有田沒說話,但眼神沉了沉。
張家雖是莊戶人家,但每年省吃儉用,現在家裡存糧也不過七八百斤。
陳石頭家五口人,居然也備了這麼多糧?
「還不止呢。」張福順繼續說。
「那個林野,打獵是真本事。我們這一路,他隨手就射了兩隻兔子。他自家帶的糧食,我看也有三四百斤。還有陳青竹——就是陳大力的大兒子,他沒跟他爹娘走,自己單過,也背了一百多斤糧進山。」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陳青林和陳蘭兒對視一眼,眼裡都是驚訝。
他們知道二伯家分了家後日子緊巴,沒想到竟能攢下這麼多糧食?
還有那個林野,那個常年不在家的堂哥青竹……
「他們這是早就打算好了?」張巧枝輕聲問。
「我看像。」張福順肯定道。
「糧食分裝得整整齊齊,背架是特意做的,路上要用的乾糧、草藥、鹽,都備得齊全。連老人孩子穿什麼衣裳、鞋襪怎麼綁,都事先想好了。這絕不是臨時起意。」
吳氏喃喃道:「看來他們是真覺得今年要大旱?」
張有田看向女婿:「大鎚,你這一路跟著,覺得山裡真有他們說的那麼好?」
陳大鎚老實搖頭:
「我沒見到地下河岩洞。但林野那人,我跟他學過幾個月,他說話做事都穩,不是瞎吹牛的人。他說有,應該真有。」
張福順補充:「而且他們人手夠。陳石頭、林野都是能幹的,陳青竹年輕力壯,還會木工。陳石頭的女兒小穗那丫頭也機靈,認草藥,心細。兩家湊一起,七八個能幹活的人,在山裡互相照應,比單門獨戶強。」
張有田沉默著,張福貴則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吳氏小聲對張巧枝說:
「要是真像福順說的,那陳石頭他們,倒算是找了條活路。」
張巧枝沒說話,隻是輕輕將手放在了陳大鎚肩上。
她想起陳石頭離開那晚說的話——「多存糧,多蓄水,沒壞處。」
當時她半信半疑,如今聽弟弟和丈夫這麼一說,心裡那點懷疑漸漸變成了不安。
陳青林忽然開口:「爹,娘,要是、要是真旱得厲害,咱們怎麼辦?」
堂屋裡一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