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半夜來的狼
劉大江應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對周大牛說:「說對不住,我先去搭把手,回頭再聊。」
周大牛擺擺手,「沒事,你忙。」
劉大江轉身進了竈房。
他一進去,譚桂花就把他拉到竈台後面,壓低聲音,眉頭擰著。
「你別聽周大牛瞎說。他那是心裡不平衡,想在你這裡找平衡呢!你要是也跟著胡思亂想,那才中了套。」
劉大江說:「我知道,我就是簡單跟周大牛聊幾句,不會亂想。」
譚桂花盯著他看了兩眼,嘆口氣。
「別往心裡去。各人心裡都有桿秤,石頭對大夥兒怎麼樣,你心裡清楚。」
劉大江說:「清楚的,你放心。」
譚桂花把小寶抱過來,給他脫了衣服,放進水裡。
孩子在水盆裡撲騰,水濺了一地。
劉大江蹲在水盆邊,按住小寶的肩膀,不讓他滑下去。
小寶咯咯笑,伸手去抓父親的衣領,抓了一手水,抹在劉大江臉上。
譚桂花拿布巾給孩子搓背,說別鬧。
小寶不聽,繼續撲騰。
周大牛還蹲在院子裡。
他聽著小寶咯咯的笑聲和劉大江低聲哄孩子的聲音,他站起來,出了劉家院子。
-
第二天上午,劉大江扛著鋤頭路過沈懷安家門口,看見沈懷安正蹲在院子裡磨柴刀。
白氏站在竈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水,慢慢喝。
「沈先生。」
劉大江在院門口停下來,把鋤頭靠在牆上。
沈懷安站起來,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走到院門口。
「大江兄弟,有事?」
劉大江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周大牛這幾天有沒有來找你說什麼?」
沈懷安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沒有,昨天一天都在家裡收拾地窖,沒見著他。」
劉大江像是鬆了口氣,嘴角動了一下。
「沒說什麼就好。行,你忙。」
他扛起鋤頭,轉身走了。
沈懷安站在院門口,看著劉大江的背影,一頭霧水。
什麼意思?
他皺起眉,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轉身回了院子。
白氏把手裡的碗遞給他,他接過去喝了一口,又遞迴去。
「大江剛才問你什麼?」
沈懷安道:
「他問我周大牛有沒有來找我說什麼。我說沒有。他說沒說什麼就好,然後就走了。」
白氏的手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
「那肯定是周大牛跟他說了什麼,他覺得不太好,所以來問問你,看周大牛有沒有也來跟你說。」
沈懷安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可能。但大江又不肯明說。」
白氏把圍裙解了,搭在門框上,聲音壓低了些。
「周大牛這個人,我總覺得他有點虛。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感覺心不太正。」
沈懷安看著白氏,白氏也看著他。
沈懷安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太平了,日子安穩了,地窖裡也都是糧食,夠吃一冬的。卻開始搞這些名堂。」
他站起來,把柴刀拿起來,在磨刀石上又蹭了兩下,聲音低了些。
「果然是人就不能吃太飽。」
白氏沒接話。
沈懷安又磨了幾下刀,停下來,把刀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刃口,又繼續磨。
嘴裡說道:「石頭哥和林野出山,肯定有他們的考慮。不告訴大夥兒,也是怕人多嘴雜。
周大牛要是因為這個心裡不痛快,那是他自己的事。」
白氏點了點頭,「日子剛好過一點,別折騰了。」
沈懷安把刀用水沖乾淨,道:
「各人管好各人的事,比什麼都強。」
白氏嗯了一聲,把碗收了,進竈房去了。
-
晚上,林秋生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驚醒了。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聲音從院門那邊傳過來,像有什麼東西在扒門闆,一下一下的,不重,但很密。
江荷也醒了,迷迷糊糊地問:
「怎麼了?」
「外頭不對勁。」林秋生已經坐起來了,摸出弩,箭上了弦。
江荷嚇了一跳,也坐起來,聲音發緊:
「是不是野子他們回來了?」
林秋生沒答話。
扒門的聲音又響了幾下,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不是人的。
他把被子掀開,光著腳踩在地上,弩端在手裡。
「不是人,是動物。」
江荷的臉白了。
林秋生已經往外走了,衣裳都沒來得及穿。
他走到竈房,找到火把,點著了,橘黃的光照亮了院子。
他爬上瞭望台,舉起火把往院門口一看。
五六條灰黑色的狼蹲在門口,有的在扒門,有的仰著頭往院子裡嗅。
看到火光後就擡起頭看向林秋生。
更遠處的黑暗裡,影影綽綽的,不知道還有多少。
林秋生把弩端起來,朝山谷裡吼了一嗓子:
「有狼來了!有狼來了!」
他連喊了好幾遍,嗓子都劈了。
然後是各家各戶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江荷也從屋裡衝出來,手裡端著弩,箭上了弦,站在瞭望台下面,仰著頭問他:
「有多少?」
林秋生說:「至少十幾頭,我看到有往山洞那邊去了的。」
江天也是江家第一個從房間裡衝出來的,衣裳都沒扣好,弩端在手裡,站在自家院牆上往外看。
張福貴家的燈也亮了,吳蓮端著弩站在院子裡,張福順爬上了牆頭。
張岩爬到了屋頂上。
劉大江把院門用木頭頂住,搬來梯子架上牆頭,譚桂花端著弩站在梯子上,劉曉星在下面遞箭。
周大牛光著膀子爬上屋頂,把火把插在煙囪縫裡,端著弩往下瞄。
周小山站在瞭望台上。
沈懷安把白氏和沈小妹推進屋裡,自己端著弩站在瞭望台上,但他手在抖,弩端得不太穩。
白氏從屋裡出來,把他拉回去,自己端著弩站上去。
山洞那邊,張福貴和江舟正守著。
江舟聽見喊聲,把柵欄門關上,用木頭頂死,弩架在柵欄的縫隙裡,對準外面。
張福貴蹲在他旁邊,把箭壺裡的箭一根一根排好,擱在手邊。
「來了。」江舟的聲音壓得很低。
四頭狼從黑暗中鑽出來,站在洞口外面,低著頭嗅著地面,慢慢往柵欄這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