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裴元紹的決定
她太了解他了。
他這副模樣,明顯是有天大的事情讓他難以抉擇。
「怎麼了?」她把衣服放下,認真看著他。
裴元紹在炕沿坐下,把那張地圖從懷裡掏出來,攤在她面前。
他把顧昭的話一五一十說了,沒有隱瞞,也沒有粉飾。
城要破了,援軍不會來,糧草撐不了幾天,死守下去,全家都得陪葬。
去那個山谷,或許能活。
周氏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那個山谷,聽著就危險。野豬、毒霧、熊、斷崖...這是人能住的地方?」
她的聲音在發抖,「顧家說的話能信?萬一是個陷阱呢?」
裴元紹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安撫她。
「顧家人不是姦猾之輩。當年我救他一命,他要害我,不用等到今天。」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留下也是死。我不怕死,但我不想讓你們跟著我一起死。皇帝聽不進忠言,滿朝文武隻會阿諛奉承,我給這個朝廷賣命十幾年,到頭來連家人都護不住。」
周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攥得很緊。
「你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可是你得活著,你不能死。孩子們不能沒有爹。」
裴元紹看著她的眼睛,眼眶也紅了,但他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點了一下頭,很輕。
第二天一早,裴元紹把幾個親信部將叫到書房,關上門,說了大半個時辰。
出來的時候,幾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但沒有人反對。
他們跟著裴元紹出生入死多年,信他,服他。
他說走,他們就跟著走。
長子裴毅十七歲,已經跟父親上過戰場。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父親從書房出來,走過去,站定。
「爹,聽說您要帶我們走?」
裴元紹看著兒子那張還帶著少年稚氣的臉,點了點頭。
裴毅說:「那您呢?您也走,對嗎?」
裴元紹沒說話。
裴毅的臉色變了。
「您要是不走,我也不走。」
他的聲音硬得像石頭。
「我留在京城,替您守城。城破了,我跟您一起死。」
裴元紹擡起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他看著兒子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堅定,像年輕時的自己。
他忽然笑了,「走,一起走。」
裴毅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咧開了。
他轉身跑進屋裡,來到他娘跟前小聲說了一聲:
「娘!爹答應跟我們一起走了!」
周氏從屋裡出來,站在廊下,看著裴元紹。
他把腰間的佩刀解下來,放在石桌上,說:
「收拾東西,今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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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裴毅從廊下走過來,腰間已經別好了短刀。
「爹,都準備好了。親兵們都在後罩房等著,換上便裝了。」
裴元紹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後罩房。
二十個親兵站成兩排,穿著灰布短褂,腰裡別著匕首和柴刀,腳上踩著麻鞋,看著像跑單幫的腳夫,不像從戰場上下來的人。
他們看見裴元紹進來,齊刷刷站直了。
裴元紹擺了擺手,讓他們放鬆。
「出了這個門,就別叫我將軍了。叫東家,或者大哥。」
「是,東家。」
其中一個年長的親兵應了一聲。
天徹底黑了。
裴元紹站在後門邊上,手裡攥著刀,耳朵貼著門闆聽了聽。
外面沒有動靜,隻有風吹枯葉的沙沙聲。
他輕輕拉開門閂,把門推開一條縫,閃身出去,又合上門。
巷子裡黑黢黢的。
他蹲在牆根底下,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一個黑影從巷口閃過來。
「裴將軍。」顧昭的聲音壓得極低。
裴元紹站起來,兩個人湊近了些。
顧昭穿著一身黑色短打,腰間系著布帶,背上背著一個包袱。
「西邊的排水溝今晚隻有一隊巡邏,每兩刻鐘過一趟。剛過去一波,咱們有一刻鐘的時間。
溝口有鐵柵欄,已經鋸開了,能鑽過去。外面是荒地,走半裡地進林子,林子那頭有騾車等著。」
裴元紹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周氏帶著女兒站在門口,裴毅扶著她們,二十個親兵跟在後面。
他點了點頭,說走。
一行人貼著牆根,貓著腰,往西邊摸過去。
巷子窄,兩邊牆高,伸手不見五指。
裴毅跟著顧昭走在最前面,手按著刀柄,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周氏牽著女兒走在中間,女兒不哭不鬧,隻是攥緊母親的手。
裴元紹走在最後面,耳朵豎著,聽著四周的動靜。
排水溝在城牆根底下,溝口堆著碎石和枯枝,鐵柵欄被鋸開了一個口子,剛好容一個人鑽過去。
裴毅先鑽過去,在對面接應。
周氏把女兒從柵欄縫裡塞過去,裴毅接住了。
周氏自己鑽過去,裙角被鐵刺掛住了,她使勁一扯,撕下一塊布,沒管。
二十個親兵一個接一個鑽過去,裴元紹最後鑽。
他身子壯,卡了一下,吸了口氣,肩膀擠過去了。
溝外面是一片荒地,長滿了枯草。
巡邏隊打著火把巡邏。
他們掐著時間快速通過。
今晚沒有月亮,看不清遠處,隻能借著微弱的星光辨認方向。
顧昭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根棍子撥開枯草,帶著一行人往林子的方向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進了林子。
林子不大,樹稀稀拉拉的,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
林子外面停著兩輛騾車,沒有燈,黑黢黢的,隻聽見騾子打了兩個響鼻,趕車的把式噓了一聲。
顧昭把兩輛騾車的車簾掀開。
「上車,別出聲。」
周氏帶著女兒上了第一輛,裴毅跟上去。
二十個親兵分了兩批,幾個上了後面的車,幾個坐在第一輛的車架上,剩下的走路。
裴元紹沒上車,站在車邊看著顧昭。
顧昭從懷裡掏出一沓紙,遞給裴元紹。
「路引、身份文牒,都辦好了。你叫趙大川,做藥材生意的,從京城回老家。這是你兒子趙安,這是你夫人周氏,女兒趙小娥。其餘人都是你們從鏢局請的護衛。
他們的名字都寫在紙上面。身份經得起查。」
裴元紹接過文牒,翻了翻。
然後他把裴毅叫下車,把文牒遞給他。
「你拿著。你是長子,路上多照應。爹明天來追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