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顧家還救命之恩
陳石頭也說不行,「一個人去太危險。」
林野說:「那叫個人跟我去,兩個人輪流引。」
江天說:「去也得先想好路線,不能瞎跑,別引到山谷裡來了。」
陳石頭用手在桌子上輕輕敲了下。
「行了,今天就是商量,不是定。各家的想法我都記下了。我要仔細想想,大家也回去再想想,明天再議。都散了吧。」
眾人陸續站起來,往外走。
林秋生突然道:「各家把自家門前再檢查一下,該收拾的要收拾好。」
大家點了點頭,繼續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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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京城南城一片死寂。
叛軍圍城三個月,城裡的米價漲了二十倍,連老鼠都被抓乾淨了。
將軍府的門匾被砸了半邊,門口的石獅子也缺了一隻耳朵,沒人修,也沒人在意。
院子裡堆著從城牆上拆下來的滾木礌石,牆角搭著幾頂破帳篷,住著從城北撤下來的傷兵。
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裴元紹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張京畿防務圖,圖上標註的紅藍箭頭已經亂成一團,分不清哪裡是朝廷的兵,哪裡是叛軍的兵。
他的右手纏著繃帶,是三天前在城牆上被流矢擦傷的,傷口不深,但一直沒好好處理,隱隱作痛。
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裴元紹擡起頭,眉心擰了一下。
這麼晚了,難道是有緊急軍情?
但是有緊急軍情也不會叩三下。
他站起來,左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走到門邊。
「誰?」
「顧昭。」
門外的聲音壓得很低。
裴元紹的眉頭鬆了半寸,把門打開。
顧昭閃身進來,把門關上,閂好。
他穿著一件灰布棉袍,頭上戴著氈帽,帽檐壓得很低,不像平時那個衣著講究的顧家大公子,倒像個跑單幫的商人。
裴元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鞋上。
布鞋沾滿了泥,走了不短的路。
「你怎麼進來的?街上到處是巡邏的。」
裴元紹走回案後坐下,把桌上的地圖捲起來,擱在一邊。
顧昭在他對面坐下,把氈帽摘下來放在桌上,露出一張疲憊的臉。
眼睛底下青黑一片,顴骨也凸出來了,但目光依然清亮。
「從西邊城牆根下的排水溝鑽過來的。那條溝平時沒人管,現在更沒人管。」
他頓了頓,「裴將軍,我長話短說。叛軍最遲後天就要發動總攻,城裡的糧草最多還能撐五天。朝廷的大軍不會來了。
也不是不來,是來不了。京畿四周全是叛軍的營地,援軍進不來,消息也出不去。」
裴元紹沒說話,左手搭在膝蓋上,手指慢慢收緊。
顧昭看著他,聲音放得更低了。
「裴將軍,您救過我父親的命。當年不是您擋那一箭,我父親早就沒了。顧家欠您一條命,現在是還的時候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鋪在桌上。
紙上畫著山川河流,標註著地名和距離,筆跡工整,是顧昭的手筆。
「這個地方,雲霧鎮以北的深山裡,有一個山谷。三面環山,另一面是斷崖,隻有一條通道能進去。
南邊是野豬林,野豬成群;北邊是霧谷,霧氣裡還有野獸,人進去就出不來;
東邊有熊,好幾頭;西邊是斷崖,上百丈高,摔下去必死無疑。易守難攻,外面的人進不去。」
裴元紹低下頭,看著那張地圖。
雲霧鎮,他沒聽說過,但面前的地圖寫著隴川府。這個地方離京城有千裡之遙。
他擡起頭看著顧昭。
「你讓我棄城而逃?」、
他聲音不大,但很硬氣。
顧昭沒有退縮,也沒有移開目光。
「不是逃,是留有用之身。朝廷早就已經爛了,皇帝聽不進忠言,滿朝文武隻會溜須拍馬。您守了三個月,城牆上中了兩箭,部下死了一半,糧草斷了,援軍不來。
您還要守到什麼時候?守到城破,皇帝被俘,您也跟著殉葬?您死了,誰來照顧您的家人?還有您手下那麼多忠誠於您的親兵,您忍心看著他們為了這麼個腐爛的朝廷送命嗎?」
裴元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骨綳得緊緊的。
他的右手在案下攥成了拳頭,繃帶勒著傷口,滲出一絲血跡。
顧昭把聲音放緩了些。
「那個山谷裡已經有人住了,開發得很好,有房子、有地、有水。他們也是從各地逃難過去的,有獵戶、有莊稼人、有木匠,還有教書先生。
領頭的人是個正直的人,不會為難你們。隻要你們態度好,展現誠意,他們會接納你們的。」
他頓了頓,「我父親說,那個地方易守難攻,新朝建立後,就算要清算舊臣,也打不進去。你們在那裡躲幾年,等風頭過了,再做打算。」
裴元紹沉默了很久。
燈芯燒短了,火苗跳了兩下,顧昭伸手把燈芯撥高了些。
裴元紹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看著桌上那盞燈,忽然擡起頭看著顧昭,聲音有些啞的說:
「我不能連累你們。你們顧家是新朝的功臣,要是被人知道你私底下保全了我,你們全家都得遭殃。」
顧昭搖了搖頭。
「將軍放心。您不是以裴元紹的身份去的。您會帶著親兵和家人,扮成商隊,分批走,不引人注意。
我父親的商隊經常往來南北,帶幾個人混進去,沒人會懷疑。」
他把地圖折好,塞進裴元紹手裡。
「這是我親手畫的,路線、標識、注意事項,都寫清楚了。您收好。」
裴元紹攥著那張地圖,指節泛白。
「讓我想想。」
顧昭站起來,把氈帽戴回頭上。
「將軍,沒有時間想了。最遲後天,叛軍就要總攻。您隻有明天一天。」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閂,回過頭。
「裴將軍,您救過我父親的命。現在,讓我和我父親救您一回。」
他閃身出去,門輕輕關上了。
腳步聲消失在夜風中。
裴元紹坐在案後,手裡攥著那張地圖,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裴元紹回了後院。
夫人周氏正坐在炕邊給裴元紹補衣服。
見他進來,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