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陳青竹來了
到家時,李秀秀正就著油燈縫補衣裳,陳小滿趴在地上用樹枝寫字,李老頭在編竹筐。
見兩人回來,全家都圍了上來。
「可算回來了!」李秀秀上下打量丈夫女兒,「沒受傷吧?」
「沒有,都好。」陳石頭放下行囊,「小穗,你把門閂上。我有要緊事說。」
等全家坐定,陳石頭將探路經過、地下河岩洞的發現、以及和林家商定的搬遷計劃,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室內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
許久,李秀秀才開口:「住地下?」
「有活水,通風,安全。」陳小穗握住母親的手。
「娘,比留在鎮上強。鎮上沒水了怎麼辦?搶糧搶水的人來了怎麼辦?」
李老頭嘆了口氣:「石頭說得對。早年逃荒,我見過人渴極了是什麼樣——那比餓瘋了還可怕。有穩定水源,就有一線生機。」
「那咱們家這些東西……」李秀秀環顧這間租來的小屋。
雖然簡陋,但很多東西都是陳石頭和李老頭閑著的時候自己做的。
「隻帶必需品。」陳石頭決然道,「糧食、鹽、被褥、工具、藥材,其他一概不帶。輕裝才能走遠路。」
第二天天剛亮,陳石頭一家已經將必需品打包得七七八八。
院子裡堆著幾個結實的背簍,裡面分門別類裝著糧袋、鹽罐、工具和捆好的被褥。
李秀秀正在將幾件厚衣裳塞進包袱,陳小穗則清點著藥包裡的藥材。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
陳石頭和李秀秀對視一眼,這麼早,會是誰?
「我去看看。」陳石頭放下手裡的繩索,走到院門後,謹慎地問:「誰?」
「二叔,是我,青竹。」
陳石頭一愣,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陳青竹,一身半舊的灰布衫,背了個不大的包袱,風塵僕僕的樣子。
「青竹?你怎麼來了?」
陳石頭側身讓他進來,又探頭看了看巷子兩頭,這才關上門。
陳青竹走進小院,目光掃過那些打包整齊的行李,腳步頓了頓:
「二叔這是要搬家?」他遲疑了一下,「回石溪村嗎?」
「不是。」陳石頭搖頭,引他到院裡的石凳坐下。
「秀秀,倒碗水來。」他重新看向侄子,「你怎麼找到這兒的?有事?」
李秀秀端來水,陳青竹道了謝接過,卻沒急著喝。
他沉默片刻,才開口:「我昨晚到的鎮上,在車馬店湊合了一宿,今早打聽著找過來的。」
他頓了頓,「二叔,奶奶和我爹他們走了。」
「走了?」陳石頭一時沒反應過來,「去哪了?」
「去雲中府。」
陳青竹語氣平靜,但握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半個月前,小姑回了一趟家,說眼看要大旱,她婆家有消息來源,說雲中府那邊田地多,水源足,她婆家的一個親戚是當地縣令,能照應。她問爺奶要不要一起去,路上有個伴。」
陳石頭聽得眉頭直皺。
陳桂花。他那嫁到鎮上羅家做小生意的妹妹。
陳桂花的做派他是知道的。
當年使了些手段高嫁,過門後確實把持住了羅家內務。
可後面她時不時回娘家打秋風,但總會單獨塞幾個銅闆給田方,拿走的卻多是些不值錢的菜乾、綉品,田方便一直覺得這個女兒孝順又貼心。
「你爺奶信了?」陳石頭問。
「信了。」
陳青竹嘴角扯出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小姑說得很肯定,還催著趕緊走,三月前就動身。奶奶當場就說要把地賣了湊盤纏。爺猶豫了兩天,最後還是點了頭。」
他喝了口水,繼續道:
「地是前幾日賣的,價錢壓得低,但急著出手也沒辦法。前天一早,小姑一家趕著騾車來,接了爺奶、爹娘,還有青松,一起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李秀秀停了手裡的活計,陳小穗也從屋裡走出來,靜靜聽著。
「你沒跟著去?」陳石頭看著侄子。
陳青竹搖頭:
「我不信小姑。她那人,二叔你也清楚,無利不起早。雲中府離這兒幾百裡,中間還夾著安平府。(陳小穗在隴川府,屬於中部區域,往東是安平府,然後才是雲中府)路上變數太多。再說,就算真到了,寄人籬下是什麼光景?爺奶覺得那是去享福,我覺得未必。」
他說得平淡,但陳石頭聽出了其中的決絕。
這個侄子,比他爹、比他爺,都看得明白。
「那你現在……」陳石頭頓了頓,「有什麼打算?」
陳青竹放下碗,從懷裡掏出箇舊錢袋,又指了指腳邊的包袱:
「這大半年,我手裡攢了七八百文,老陳家不知道。前些時候看天不對,我自己悄悄買了一百多斤糧,分開藏的,夠吃到冬天。」
他擡起眼,「我來就是告訴二叔一聲,老宅現在空了。你們若是想回村,不用顧忌那邊。」
陳石頭看著侄子沉靜的臉,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這個家,最明白的孩子,反倒被留下了。
「你師父那兒呢?木工的活計……」
「停了。」陳青竹道。
「師父說現在沒什麼單子,讓我先回家,等有活再叫。但我估摸著,這光景,短時間是不會有了。就算有點小活,師父自己也能對付。」
又是一陣沉默。
陳小穗看著這位堂兄,想起之前他偷偷送糧的情分,又想起「夢」裡老陳家那些人的下場,心裡有了計較。
陳石頭站起身:
「青竹,你坐會兒,喝點水緩緩。我跟小穗說兩句話。」
他朝女兒使了個眼色,兩人進了屋。
關上房門,陳石頭壓低聲音:「小穗,你看青竹這孩子,咱們能帶上嗎?」
陳小穗早在心裡盤算過。
她快速分析:「爹,青竹哥人拎得清,不糊塗。他自己有存糧,也有手藝,不是拖累。而且多一個青壯,路上多個照應,進了山安頓也多份力氣。」
「可是岩洞的地方……」陳石頭猶豫。
「岩洞夠大,分一塊地方給他住得下。」陳小穗道。
「糧食他自帶了,要是少了咱們勻一點,加上他年輕力壯能打獵採藥,養活自己不難。關鍵是,他信不過陳桂花,也不跟著爺奶去『享福』,說明他有自己的判斷,跟老陳家那些人不是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