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表哥，你們怎麼回來了？出什麼事了？」林野放下刀，走過去。

　　江天拍拍弟弟的背，鬆開他，長出了口氣：「沒事，就是回來看看。」

　　「看看？」陳石頭皺起眉。

　　江天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變成一種複雜的表情：「石頭哥，說來話長。」

　　那邊，江荷聽見動靜跑過來，看見江天，愣住了。

　　「哥？」

　　「妹子。」江天看著她，笑了笑。

　　江荷的眼眶一下就紅了，跑過來拉住他的袖子，上上下下打量：

　　「你瘦了，家裡咋樣？都還好嗎？」

　　「好好好，」江天拍拍她的手，「都好，都好。」

　　王氏拄著拐杖從裡面慢慢走出來，看見兒子和孫子，眯了眯眼。

　　「回來了？」

　　江天趕緊走過去，扶著老娘：「娘，我回來了。」

　　王氏看著他，沒說話，隻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瘦了。」她說。

　　江天點點頭，眼眶有些紅。

　　李秀秀在旁邊看著，忽然一拍大腿：「哎呀，光顧著說話，鍋裡還煮著飯呢！」

　　她趕緊跑回去攪鍋。

　　很快就吃飯了，等江天把最後一塊紅薯塞進嘴裡，抹了抹嘴，這才開始說正事。

　　「山外現在變樣了。」

　　眾人豎起耳朵。

　　江天放下碗，神色認真起來：

　　「朝廷派了新的縣令到江川縣，新縣令立馬將各個鎮的鎮長安排到位，雲霧鎮的鎮長也上任了，聽說是從府城來的，姓何，四十來歲，看著挺能幹。」

　　「鎮長？」陳石頭皺起眉。

　　「對，」江天點點頭。

　　「他來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清點活下來的人，重新登記戶口。說是每家都能分地，按人頭分，大人多少，孩子多少，都有數。」

　　江荷愣了愣：「那以前的地呢？」

　　江天搖搖頭：「以前的歸以前的。隻要你有地契，能證明那地是你的，就還是你的。

　　但要是你不在，那就得重新分。鎮長說了，多餘的地官府統一收回去，分給沒地的人。」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琢磨著這消息。

　　江天繼續說：「南邊的打仗也穩住了。聽說是朝廷派了大軍過去，那些鬧事的都被剿了。現在沒人敢亂來。」

　　他說著，看向周大牛和周小山：「你們沒去山外打探一下？」

　　周大牛搖搖頭，臉上帶著驚訝：「我們在山火蔓延後就進山了，因為外面亂的很，一直沒出去過。」

　　周小山在旁邊也點頭，父子倆對視一眼，眼裡都有一種說不清的光。

　　山外恢復了？

　　能種地、能分地，還能過正常日子了？

　　周大牛的手微微攥緊，又鬆開。

　　他轉頭看向陳石頭和林野，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江天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沒說什麼，隻是繼續喝湯。

　　陳石頭放下碗，開口了：「我們不出山。」

　　江天愣了一下：「石頭？」

　　陳石頭搖搖頭，語氣很淡：「山外是好，可我們在這兒待慣了。不想再折騰。」

　　李秀秀在旁邊聽著，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閉上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但她信自己男人，也信女兒。

　　江荷沒說話，隻是看向自己男人和兒子。

　　林秋生低著頭，沒什麼表情。

　　林野卻看向陳小穗。

　　陳小穗坐在火堆邊，手裡捧著碗，低著頭，沒吭聲。

　　林野看著她，等了一會兒，見她沒反應，便也沒說話。

　　江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眉頭皺起來。

　　「石頭」他忍不住開口。

　　「我不是勸你們出去，我就是不明白。山外確實方便，買東西容易，賣東西也容易。要是擔心沒地，現在官府給分，你們出去也能分一份。怎麼就非得待在山裡？」

　　陳石頭沒回答，李秀秀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林野還是看著陳小穗。

　　陳小穗忽然站起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沒說話，隻是放下碗，轉身往洞口走去。

　　林野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跟了出去。

　　山洞裡安靜了一瞬。

　　江天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向陳石頭：「石頭，這……」

　　陳石頭擺擺手：「讓他們去。」

　　江荷輕聲說：「哥，有些事，你不懂。」

　　江天張了張嘴，沒再問，他不懂，他不懂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自家妹子一家為啥非得住在山裡。

　　山洞裡安靜了一會，江天跳過了這個話題，說起當初出山時自家被村裡盧家兩兄弟佔了房子的事情。

　　「但是就前些日子，盧大盧二死了。」

　　眾人一愣。

　　「死了？」江地問。

　　「死了，」江天點點頭，「那兩兄弟，還有他們的婆娘，都死了。不知道誰幹的，反正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死在了屋裡。」

　　大家皺起眉頭思索著。

　　江天繼續說：「他們一死，房子就空出來了。我們搬回去住了。」

　　「那盧家沒有其他人？我記得之前還有盧大爺還在。」江荷問。

　　「盧大爺去年就死了，就那兩兄弟。死了就死了，村裡人也沒人問。現在村裡安穩多了。活下來的人，都老老實實過日子。沒人搶，沒人鬧。」

　　陳石頭點點頭：「那就好。」

　　江天看向他，又看向林野：「石頭，我是回來接我娘的。外面現在能活了，我想接娘出去住。」

　　王氏坐在旁邊，慢慢開口：「我不去。」

　　江天愣了愣：「娘……」

　　「我說了不去，」王氏看著他。

　　「這兒挺好，有你妹子陪著，有老二守著，我哪兒都不去。」

　　江天張了張嘴，又閉上。

　　江荷在旁邊輕聲說：「哥，娘在這兒，你放心。我們照顧得好好的。」

　　江天看看老娘，又看看妹妹，再看看江地，終於嘆了口氣。

　　「行，娘願意待著就待著。那我和江舟住幾天，陪陪娘，再回去。」

　　王氏點點頭，沒說話。

　　月亮升起來了，但九月晚上的風有些冷，吹得人身上涼颼颼的。

　　陳小穗坐在那塊大石頭上，抱著膝蓋，望著遠處的山影。

　　林野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都沒說話。

　　坐了一會兒，陳小穗忽然開口：「林野。」

　　「嗯？」

　　「如果我不說想住在山裡，你會選住在山裡嗎？你們在外面有房子有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