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學采草藥
陳大鎚一直沉默地聽著,這時才開口,臉上帶著歉然和決斷:
「二哥,二嫂,接下來恐怕要麻煩你們一陣子了。我手裡還有幾百文,吃飯暫時沒問題。這幾天我去砍些木頭茅草,在旁邊搭個窩棚先住著。秋稅的人丁稅我想去巧枝娘家借點,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青林和蘭兒也可以先送去他們外婆家住段時間。」
他盤算得艱難,儘可能不想拖累二哥。
陳石頭聽完,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
「說什麼麻煩!這裡就是你家!屋子是小了點,擠一擠,吃住總能對付!就像你二嫂說的,離開了那是非窩,往後都是好日子!熬過這段就好了!」
他看著弟弟和弟媳:
「你有一身力氣,巧枝有繡花手藝,青林懂事,蘭兒乖巧,這樣的家,怎麼可能過不好?人丁稅的事先別急,我手裡賣草藥還有些銀錢,可以先借給你,其他的咱們一起想辦法。」
陳石頭頓了頓,看著弟弟的眼睛,發出邀請:
「大鎚,你要是願意,明天開始,跟我進山吧。」
陳大鎚和張巧枝都愣住了。
「進山?」
「嗯,采草藥。」
陳石頭指了指院子裡晾曬的那些。
「小穗認得,我和秀秀跟著采。山裡這東西多,隻要認得,勤快些,換錢比種地還穩當些。如今秋天了,好些草藥再不採,入了冬就枯萎了,也是浪費。」
陳大鎚有些遲疑,看了看二嫂李秀秀和陳小穗:
「這…二哥,這會不會影響你們?這畢竟是你們找的生路,我們……」
「影響什麼?」
陳石頭爽朗一笑,打斷了弟弟的顧慮。
「山是大家的山,草藥是野生的,長得滿山遍野都是,我跟小穗兩個人,加上秀秀,也采不完十之一二!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咱們採得多,賣得多,日子不就更好過了?再說了,這認葯的本事,是小穗的,她願意教,你們肯學,這就是咱們兩家以後的活路!」
陳小穗適時開口,聲音清晰:
「三叔,三嬸,山裡常見的草藥有好幾十種,我和爹娘也采不完。多個人,多雙眼睛,找到好藥材的機會也更大。這些草藥曬乾了能放,冬天藥材價錢有時還更好。一起幹,沒錯的。」
陳大鎚和張巧枝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光亮和希望。
原本以為山窮水盡,沒想到柳暗花明。
二哥一家非但不嫌棄他們投奔,還願意將安身立命的手藝分享給他們。
陳大鎚喉頭滾動了一下,重重地、帶著感激和釋然地點了點頭:
「哎!二哥,我跟你幹!我有的是力氣!」
張巧枝也抹了抹眼角,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謝謝二哥二嫂,謝謝小穗。我們一定好好學,好好乾!」
李秀秀高興地一拍手:
「這就對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今天中午咱們好好吃頓飯,慶祝慶祝!石頭,你把昨天帶回來的那隻山雞燉了吧!正好給大鎚巧枝和孩子們接風,也補補!」
「好嘞!」陳石頭應得爽快。
陳青林和陳蘭兒聽到有肉吃,眼睛都亮了起來。
陳小滿更是開心地拉住堂哥堂姐的手:「哥,蘭姐,一起玩!」
陳石頭繼續對陳大鎚說:「大鎚,你去後山那片竹林砍幾根老竹子回來。」
陳大鎚立刻應道:「行,二哥,要竹子做啥用?」
「做幾張簡易的竹床。」
陳石頭指了指屋內,「家裡就一張土炕,是小穗小滿和秀秀三人再睡,但是也隻能再睡下巧枝,你肯定得跟我們一起睡堂屋。但堂屋那張竹床小了,所以得再做一張。
雖然竹床睡不了很久,但這都九月份了,地上濕氣重,直接打地鋪可不行,有床總比睡地上強。」
陳大鎚一聽是這個理,心裡更是感激二哥想得周到,二話不說,拎起柴刀就準備出門:
「二哥,我這就去!隻是我不會做竹床,這個竹子要多粗多長的?」
「碗口粗,一丈來長的,砍個七八根先。」
陳石頭比劃了一下,「注意安全,挑老成點的,耐壓。」
「哎,知道了!」陳大鎚應聲而去,腳步輕快,彷彿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這邊,李秀秀已經背上了背簍,對張巧枝和陳青林說:
「巧枝,走,跟我去附近山坡轉轉,采點野菜,再認認草藥。咱們人多,多備些吃食總是好的。」
張巧枝忙點頭:「好。青林,你也來,學著點。」
陳青林懂事地背起一個空背簍:「好的,娘,多謝二伯娘。」
李秀秀又看了一眼正望著陳小穗手中草藥的陳蘭兒,笑道:
「蘭兒就留家裡吧,跟你小穗姐學學怎麼清理這些草藥,往後採的人多了,你小穗姐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陳蘭兒立刻高興地點頭:「嗯!我跟小穗姐學!」
陳小穗對她笑了笑,遞給她一把小刷子和一個簸箕:
「來,蘭兒,先把這草藥根上的細土刷乾淨,要輕輕的,別把皮刷破了。刷好的放這個簸箕裡,等下我教你下一步怎麼處理。」
「好!」陳蘭兒接過工具,認真地蹲在一旁開始忙活,動作雖然生疏,卻一絲不苟。
陳小滿不用人安排,自然而然地湊到陳蘭兒身邊,也不說話,就安靜地看著她動作,偶爾遞個東西。
陳蘭兒也不嫌他,時不時還輕聲跟他解釋一句:「小滿你看,這樣刷,土就掉啦。」
陳小滿便會眨眨眼,看得更專註。
屋檐下,李老頭拿著刀在削竹篾,他對正在整理竹篾的陳石頭說:
「石頭啊,我看背簍又不夠用了。估計還得砍些細點的竹子來,我多編幾個背簍、筐子。家裡東西越來越多,沒地方放,先用筐子裝著也好。」
「行,爹,我等下砍。」
陳石頭應道,手裡也沒停,他正把嶽父一早上削出來的竹篾整理出來,準備先編個墊子。
張巧枝跟著李秀秀走出不遠,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炊煙裊裊、人影忙碌的茅草屋,眼圈又有些發熱,但這次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久違的、屬於「家」的踏實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