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落水
男人們輪番進林子砍枯樹、撿幹枝,女人們把柴火碼在山洞口,碼得整整齊齊,像一道道矮牆。
陳青竹和江天、張有田幾個則在山洞裡忙活。
天冷了,不能再睡地上,得趕在落雪前把床都做起來。
之前天熱,鋪些松針倒也睡得舒服,大家都在忙著巡邏、打獵、種菜、以及做建房的準備,對床倒也沒那麼執著。
孩子們照例在地邊守著那幾壟菜苗。
說是守,其實也沒什麼好守的,天冷了,鳥兒都少了。
山谷裡野菜也都采完了,於是林溪、陳小滿、張泉、江順、江月幾個半大孩子湊在一處,偶爾趕趕偶爾飛過的麻雀,多數時候隻是擠在背風處說話。
變故就發生在這一日午後。
水潭在山谷東側,離山洞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但水位比最開始他發現山谷的時候低下去足有一丈多,潭邊的石壁上留著清晰的水痕,像一圈圈年輪。
張泉突然跑到張巧枝面前,整個臉都是白的。
「掉、掉下去了!」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水潭方向,話都說不利索,「江順!江月!掉水裡了!」
張巧枝也在旁邊。
她正在將男人們砍好的柴火擺放好,聞言手裡的柴「咣」一聲砸在地上。
「什麼?!」
這一嗓子,把附近的人都驚動了。
陳石頭離得最近,扔下手裡的斧頭就往外沖。
陳小穗正整理藥草,見狀也跟著跑,順手抓起地上那捆之前采白英藤時用過的麻繩。
水潭裡,兩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水裡撲騰。
兩隻小手時不時探出水面,又沉下去。
江順稍大些,還在拚命劃水,江月已經隻有偶爾冒出頭,哭都哭不出聲,隻剩細微的嗆咳。
陳石頭來不及脫衣裳,「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水冷得像刀子,紮得他渾身一激靈。
他顧不上這些,奮力朝兩個孩子遊去。
可兩個人隔得遠,他先抓住江順,那孩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攀住他胳膊,他隻得一隻手托著孩子,另一隻手往江月那邊劃。
「繩子!」他朝岸上喊。
陳小穗已經蹲在潭邊,將麻繩一頭攥在手裡,使勁一甩。
繩子落下去,離陳石頭還有丈餘。
「爹,接著!」
她又甩了一次。
這回近了,陳石頭一把抓住繩頭,將江順往懷裡一摟,朝陳小穗喊:「拉!」
岸上幾個婦人拚命拽繩子,張巧枝、楊柳兒、李秀秀,連林溪都上去幫忙。
可陳石頭拖著個孩子,怎麼也拉不快。
江月那邊,撲騰的動靜越來越小了。
「快!再來人!」
李秀秀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可江家男人們都不在。
江地、江樹、江舟、江路去巡邏了,江淮、江安去砍柴火,這會子怕是都在林子深處。
張家男人們也大多在砍柴,張福貴、張福順、張亭,一個都不在。
陳大鎚今日輪值巡邏,陳青竹在山洞裡做床……
山洞裡。
江天正和陳青竹、張有田、方知春、李老頭、林秋生幾個一起鋸木頭。
床架子已經做了兩副,這是第三副。
外頭忽然傳來哭嚎聲。
斷斷續續,聽得人心裡發毛。
江天手一抖,鋸子差點掉地上:「什麼聲兒?」
幾個人對視一眼,扔下手裡的傢夥就往外跑。
衝出山洞,那哭嚎聲更清晰了——是從水潭方向傳來的。
江天心裡「咯噔」一下。
他跑得最快,到潭邊時,正看見陳石頭在水裡,一手抱著江順,一手抓著繩子,岸上幾個婦人正使勁拽。
而稍遠些的水面上,一個小小的人影正往下沉。
「月月!」
江天腦子裡轟的一聲,來不及多想,「撲通」一聲跳了下去,然後拚命朝孫女遊去。
他遊到時,江月已經沒了動靜,軟軟地往下沉。
他一把握住孩子的胳膊,將她托出水面。
「繩子!再來一條繩子!」
張巧枝早就跑回去取了。
她剛才見陳小穗拿了繩子,便也去尋,這會子正抱著一盤麻繩跑來,聽江天喊,趕緊往下甩。
兩條繩子垂在水面上。
陳石頭抱著江順,江天抱著江月,岸上的人分成兩撥,拚命往上拉。
「使勁!」
「拉!拉!」
「快了,快了!」
李秀秀手都磨破了皮,咬著牙不撒手,
蔡氏和童氏眼淚糊了一臉,還是死死攥著繩子往後拽。
林溪半大孩子,也使出吃奶的力氣。
終於,陳石頭先被拉上岸。
他渾身濕透,臉凍得發青,卻顧不上自己,趕緊把江順放平,拍他的臉:「小順!小順!」
江順嗆了幾口水,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一灘水,「哇」地哭了。
江天抱著江月,被一寸一寸往上拽。
他嘴裡一直念叨:「月月,月月,爺爺在,爺爺在……」
終於上了岸。
江月臉色發白,嘴唇青紫,閉著眼一動不動。
「月月!」江天腿一軟,跪在地上,聲音都劈了,「月月!你睜眼看看爺爺!」
陳小穗已經擠過來,一把撥開江天:「讓我看看!」
她伸手探江月的鼻息,很微弱,幾乎感覺不到。
又翻看孩子的眼瞼,瞳孔還沒散。
「還有救。」她壓著聲音,不讓自己的手發抖,「把她放平,頭側著。」
江天手忙腳亂照做。
陳小穗開始按壓江月的兇口,一下,兩下,三下……
她記得系統裡教過的急救法子,雖然從未用過真人身上,但此刻沒有別的選擇。
「「月月,我的月月……」
方氏跪在一旁,看著女兒哭嚎。
她剛剛在裡面補衣服,孩子爹每天在山上跑,時不時就刮破了。
其他人也趕了過來。
陳小穗額頭沁出了汗,手下不停。
「咳——」
江月忽然嗆出一口水,微弱地咳嗽起來。
「活了!活了!」張巧枝第一個喊出來,聲音又尖又抖。
江月又咳了幾聲,吐出些水,眼皮動了動,終於睜開眼睛。
她茫然地望著圍在四周的人,嘴一癟,「哇」地哭了。
哭聲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長長舒了口氣。
江天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淚縱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方氏撲過來,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邊江順已經被他娘童氏抱住,母子倆哭作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