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姑娘,你是大夫對不對
她抽出一把,繼續射。
「媽的,她怎麼還有箭?」有人驚叫。
陳小穗不理,一箭一個。
射完一把,手往石頭縫裡一探,又抽出一把。
那些人看呆了,「她那兒藏了多少弓弩?」
「這娘們兒有鬼!」
「別過去!過去就死!」
那一片區域,竟然沒人敢靠近了。
山洞那邊也打得熱鬧。
江荷和李秀秀守在洞口,輪著射。
李老頭蹲在她們身後,手腳麻利地往空弩裡裝箭。
他的手在抖,可裝箭的動作一下都沒停。
裝好一把,遞一把;裝好一把,遞一把。
「爹,快!」李秀秀喊。
李老頭手一抖,箭掉在地上,他趕緊撿起來,繼續裝。
「來了來了!」
那些人衝到洞口,被弩箭射回去;又沖,又被射回去。
洞口外頭躺了七八具屍體,血順著坡往下淌。
有人眼看著攻不下這個山谷,於是衝到了菜地裡。
「我的菜!」江荷尖叫起來。
那些人拿著手裡的尖棍亂戳亂砍,剛扶起來的豆角架子被撞倒,剛救活的韭菜被踩進泥裡,那幾壟重新種下的菜種子,被連泥帶土刨得到處都是。
李秀秀眼睛都紅了,手裡的弩對著那些人一箭接一箭,射倒一個,再射一個。
「天殺的!挨千刀的!」她一邊射一邊罵,罵得嗓子都劈了。
那些人終於怕了,地上躺了二十多具屍體,活著的隻剩十幾個。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跑」,剩下的轉身就往回跑,連滾帶爬,頭也不回。
「追!」
林野衝出去,手裡的弓已經拉開,他一箭一個,箭無虛發。
跑在最前面的倒下去,跑在後面的嚇得往林子裡鑽。
陳石頭也追出去了,手裡的柴刀換了弓,一箭一個。
陳小穗蹲在原地,手裡的弩又射倒一個。
可那些人跑得太快,很快就出了弓弩的射程。
林野站在坡上,望著那些人鑽進林子,慢慢放下弓。
「別追了。」陳石頭走過來,喘著粗氣。
林野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山谷裡,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血,菜地已經沒法看了,全毀了。
江荷蹲在菜地邊上,看著那片狼藉,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李秀秀站在她旁邊,沒哭,隻是攥著手裡的弩,指節發白。
那兩個獵戶父子靠在石頭上,渾身是血,大口喘著氣。
老的那個看了林野一眼,想說點什麼,嘴張了張,沒說出來。
林野沒顧上他們,隻是走到陳小穗身邊,蹲下。
「沒事吧?」
陳小穗搖搖頭,臉色發白,但眼睛亮亮的。
「你剛才……」林野壓低聲音,「那幾把弩……」
陳小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野沒再問,隻是握住她的手,那隻手涼得厲害,還在微微發抖。
遠處,那些逃掉的人已經鑽進林子深處,看不見了。
陳小穗招呼林野坐在石頭上,她蹲在他面前,手裡的布條沾著藥粉,一圈一圈往他手臂上纏。
他手臂上又被劃了一道,不深,但血糊糊的看著嚇人。
「疼嗎?」她問。
林野搖搖頭,眼睛卻盯著不遠處那兩個人。
獵戶父子也傷得不輕。
老的那個身上挨了好幾棍,背上還有一道刀口,血把衣服都染透了。
可他顧不上自己,正蹲在兒子身邊,手忙腳亂地捂著兒子身上的傷口。
那個少年臉色白得像紙,眼睛半閉著,嘴裡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他身上的傷比他老子重,肚子上一道口子,血往外滲,捂都捂不住。
陳小穗給林野包紮完,又去給陳石頭處理。
陳石頭傷得不重,手臂上劃了兩道,背上青了一大片。
她正包著,忽然聽見身後撲通一聲。
回頭一看,那個獵戶老子跪在地上,膝蓋砸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姑娘!」他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姑娘,你是大夫對不對?求求你,救救我兒子!」
陳小穗愣住了。
那男人跪在地上,渾身是血,臉上又是泥又是汗,可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滿是絕望和祈求。
「求求你,」他又說了一遍,「我給你磕頭……」
他說著就要往下磕,陳小穗趕緊攔住他:「別、別這樣……」
男人不肯起來,隻是跪在那兒,眼淚流下來,在髒兮兮的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子。
陳小穗看向林野,又看向陳石頭。
林野沒說話,隻是站起身,朝陳石頭使了個眼色。
兩人走到旁邊一塊大石頭後面,壓低聲音說話。
「叔,你怎麼看?」林野問。
陳石頭往那邊看了一眼:「獵戶。那雙手是老繭,拿弓拿刀磨出來的,眼神也挺清明的。不是那種吃過人的。你看他們兩個人,瘦得皮包骨,一看就是餓過來的,但眼睛裡沒那股子狠勁兒。」
林野點點頭,他見過吃過人的人,那種眼神不一樣,看活人像看獵物。
這兩個人沒有。
「可也不能輕易救,萬一救的是條蛇,回頭咬咱們一口。」陳石頭說。
林野想了想:「那就讓他們簽個賣身契。」
「賣身契?」
林野點點頭,「救他們可以,代價是給咱們幹半年活。半年後,賣身契還給他們,愛去哪兒去哪兒。」
陳石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行。我去說。」
兩人走回來。
陳石頭蹲下,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你叫什麼?」
「周大牛,」男人趕緊說。
「我兒子叫周小山。我們是獵戶,原來是石橋村的……」
陳石頭擺擺手打斷他:
「你兒子傷得不輕,要救得花不少藥材。我們也不是開善堂的。」
周大牛臉色一白。
陳石頭繼續說:「救你們可以,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周大牛急問。
「從今天起,你們父子倆給我們幹半年活。砍柴、打獵、巡邏,什麼都得幹。半年後,你們想去哪兒去哪兒,我們不留。」
周大牛愣了一下,隨即猛點頭:「行!行!別說半年,一年都行!」
他轉過頭,看著兒子蒼白的臉,聲音又發顫了:「隻要他能活……」
陳小穗站在旁邊,輕聲說:「我救他可以,但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治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