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告訴舅舅家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可能比這些都要好,但也更遠,更險。」
「什麼地方?」陳石頭急忙問。
「黑熊嶺深處。」
林野吐出四個字,見陳家人臉色都變了變,解釋道:
「不是黑熊嶺的外圍,是真正往裡走,要穿過黑熊嶺腹地。我幾年前追一頭受傷的大麂,誤打誤撞進去過一次。那裡有個地方,我後來偷偷又去探過兩回。」
他詳細描述起來:
「那是在幾座山夾出來的一個盆地,入口非常隱蔽,被藤蔓遮著,不走到近前根本發現不了。裡面地方很大,有平地,有坡地,土質看著不錯。
最關鍵的是,裡面有條地下河湧出來的溪流,水量很穩,我那次去是秋天最旱的時候,溪水也沒見少。而且因為四面環山,裡面氣候比外面濕潤些,草木特別茂盛,野果、野菜、獵物都比外面多。」
陳石頭聽得心馳神往,這地方聽起來簡直是世外桃源!
但「黑熊嶺腹地」這幾個字,又像冰水一樣澆下來。
「但是,」
林野語氣沉重起來:
「去那裡的路,極其難走。要穿過黑熊嶺,那裡之所以叫黑熊嶺,就是因為是黑熊的老窩,不止一頭。還有野豬群,毒蛇,險峻的斷崖,容易迷路的霧谷……我上次能進去再出來,一半是靠本事,一半是靠運氣。而且,從山腳算起,以我的腳程,帶著東西,最快也得走四天。這還不算找路、避開危險耽誤的時間。」
四天!穿過黑熊嶺!
陳石頭倒吸一口涼氣。
這意味著遷徙過程本身,就充滿了難以預料的生死考驗。
「林野,這地方,好是好,可這路……」
陳石頭面露難色。
林野看向陳小穗,又看向陳石頭,聲音沉穩有力:
「陳叔,小穗,我知道這很難。但既然你們決定要進山找一條真正的活路,而不是臨時躲藏,那麼尋常地方,在真正的大災和可能的亂世面前,恐怕都不夠看。
黑熊嶺深處那個地方,夠隱蔽,資源夠豐足,隻要能在裡面站穩腳跟,就肯定能撐過最難的時候。至於路我,知道怎麼走相對安全,知道哪些地方必須繞開,哪些時候必須快速通過。如果你們信我,我願意帶路。而且……」
他深吸一口氣:
「不瞞你們,聽了陳叔關於旱災的提醒,再看看這鬼天氣,我爹娘和我,其實也在琢磨後路。隻是我們沒你們想得這麼遠、這麼細。
如果,如果你們覺得那地方行,我們林家,願意和你們陳家一起,搭個伴。人多力量大,路上互相照應,到了地方,一起開荒壘屋,總比單門獨戶硬扛要強。」
這番話,無異於投下了一顆重磅石子。
不僅提供了更優的選址,更提出了結伴遷徙、共建避難點的想法!
陳石頭震驚地看著林野,又看看女兒。
陳小穗眼中卻亮起了光。
林野的提議,恰恰解決了很多她擔憂的問題——人力、安全、以及抵達後的建設力量。
兩家知根知底,彼此信任,又有林野這個熟悉路況和山中生存的絕對實力,成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林野哥,你說的是真的?林叔林嬸他們也願意?」陳小穗確認道。
「我出來前跟他們說了大概,我爹說,石頭叔一家是厚道人,又是咱們的恩人,這事關生死,信得過。我娘雖然害怕,但也知道留在外面,旱災一來,恐怕更難。」林野答道。
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機遇與風險並存。
最終,陳石頭看向女兒,陳小穗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陳石頭猛地一拍大腿,斬釘截鐵道:
「好!林野,就照你說的!咱們兩家,一起幹!闖一闖那黑熊嶺!你回去跟你爹娘細說,咱們再好好商量怎麼準備、什麼時候動身。咱們就去那黑熊嶺!」
第二天上午,林野從陳家回來。
他將陳石頭家對旱災的預警、以及兩家結伴遷徙的打算,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父母。
林秋生沉默地聽著,眉頭擰成了疙瘩。
江荷則是越聽臉色越白,等聽到要穿越黑熊嶺腹地、歷時四五天才能抵達那未知的「盆地」時,手都微微發起抖來。
「這、這也太險了!」江荷聲音發顫。
「黑熊嶺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嗎?野子,你不是說過,那兒的黑熊三五成群,連你都不敢輕易招惹嗎?還要帶著你陳叔一家,還有我們……」
林野正要解釋,江荷卻忽然想到什麼,急切地道:
「這事、這事得跟你外婆家說說!你舅舅他們人多,見識也多,聽聽他們怎麼說!」
林野想了想,覺得有理。
江家外婆剛剛病癒,舅舅們對陳家也是萬分感激,若能得江家支持,甚至一同前往,力量更大,外婆也有人照料。
於是母子二人當即動身,前往不遠處的鹿鳴澗江家。
到了江家,江家三兄弟江天、江地、江樹,連同幾位表哥,都聚在一起。
林野將事情又說了一遍,這一次,他說得更加詳細,包括陳家根據種種跡象對旱災的篤定,以及黑熊嶺深處那個盆地的具體描述和潛在風險。
屋裡一時陷入了沉寂。
良久,老大江天緩緩搖頭,打破了沉默,語氣是長輩的沉穩,卻也帶著不以為然:
「野子,石頭兄弟的恩情,咱們江家記一輩子。他說的話,咱們也信他不是無的放矢。但是,這搬進深山老林,還是黑熊嶺那種地方,太懸了!」
老二江地介面道,指著門外:
「野子,你看看咱們鹿鳴澗。為啥祖祖輩輩選在這兒紮根?就是靠著落清江!這條江,從我記事起,就沒見它真正幹過!哪怕是最旱的年份,水位是會落一點,可從來沒斷過流!咱們這兒,有山有水有地,隻要這江不幹,就餓不死人!」
老三江樹也勸道:
「是啊,野子。外頭是有些日子沒下雨了,天也怪熱的。可老天爺的事兒,誰說得準?指不定明兒、後兒,一場大雨就下來了。為了個沒影兒的『大旱』,就拋家舍業,往那吃人的深山裡鑽?不值當!太冒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