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要不去打點獵物?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透,男人們就起來了。
洞口那堆塌方前,站了七八個人。
火把插在岩壁上,把那一大堆泥土碎石照得清清楚楚。
「從哪兒挖?」陳大鎚問。
陳石頭仰頭看了看,指著頂上那道透光的縫隙:「從那下頭挖。先掏個小洞,能鑽出去就行。」
「小心點,」張福貴叮囑,「上頭那些石頭,說不準什麼時候掉下來。」
幾個人爬上那堆土石,開始動手。
沒有趁手的工具,就用木棍撬,用柴刀刨,用手扒。
泥土嘩啦啦往下掉,碎石滾落,砸在地上砰砰響。
下面的人把挖下來的土石往兩邊清,騰出地方。
「撐住!」陳石頭忽然喊了一聲。
一根粗木棍被遞上來,斜著頂住上頭一塊搖搖欲墜的石頭。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兩個時辰後,一個小洞出現了。
不大,也就半人高,得爬著才能過去。
但洞口透進來的風,冷冽冽的,帶著雪的氣息,卻讓人心裡熱乎乎的。
「通了!」有人喊。
陳石頭趴下,鑽進那個小洞。
外面是白茫茫一片,雪積了半尺厚。
他爬出去,站在雪地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外面,天灰濛濛的,雪還在下。
他回頭,朝洞裡喊:「出來看看!」
一個接一個,男人們從那個小洞裡鑽出來,站在雪地裡,大口呼吸著外面的空氣。
「出來了!」
「真出來了!」
不知誰先笑了一聲,接著所有人都笑了。
山洞裡,女人們聽見笑聲,也圍到洞口。
李秀秀探著頭往外看,被陳石頭拉了出去。
「來,出來看看!」
李秀秀站在雪地裡,望著白茫茫一片,眼眶忽然紅了。
陳小穗也出來了,站在母親身邊,沒有說話。
林野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冷不冷?」
陳小穗搖搖頭。
兩人就這麼站著,看著這個嶄新的世界。
遠處,張福貴正和張福順商量著,要在這裡搭個棚子,要開春種些什麼。
陳石頭和李秀秀並肩站著,不知在說什麼。
孩子們在雪地裡跑著,叫著,扔雪球。
接下來陳石頭帶著幾個男人又把洞口擴大、加固了一遍。
用粗木頭頂住上頭,用藤蔓綁緊,再用挖出來的土石把兩邊填實。
折騰了兩天,那個小洞終於能讓人放心地進出了。
挖通的第三天,雪停了。
大年初四的早上,眾人站在洞口,望著外面的雪。
雪真厚,厚到膝蓋。
一腳踩下去,撲哧一聲,整條腿都沒進去半截。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那些被火燒過的焦黑山坡、枯死的樹林,全都被雪蓋得嚴嚴實實。
乍一看,倒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孩子們最高興,一頭栽進雪裡,整個人都不見了,掙紮了半天才爬起來,臉上、頭髮上全是雪,笑得嘎嘎的。
林溪和陳蘭兒你扔我一下,我扔你一下,雪球飛來飛去。
大人們也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蓋住了好,」李秀秀喃喃道,「蓋住了,看著就不那麼難受了。」
江荷點點頭,沒說話,隻是望著那片白。
外頭冷,但空氣新鮮。
在山洞裡憋了這麼久,人人都想出去透透氣。
可雪太深,走不遠,隻能在洞口附近踩幾圈,就又縮回洞裡。
窩冬的日子就這麼開始了。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糧食省著吃,紅薯幹數著顆數下鍋,野菜乾泡開了也就一小把。
餓是不餓,但總覺著肚子裡空落落的,缺點油水。
張福貴蹲在火邊嘆氣,「這日子,踏實是真踏實,焦心也是真焦心。」
「焦心啥?」江樹問。
「焦心這雪啥時候化,焦心開春種啥,焦心……」
張福貴頓了頓,「焦心肚子裡沒油水。」
眾人笑起來。
林野靠在岩壁上,聽著大家說笑,忽然開口:「要不,去打點獵物?」
火邊安靜了一瞬。
「打獵?」陳大鎚眼睛亮了,「這雪天,畜生肯定下山找吃的。」
「對,」林野坐直身子,「去崖底。那邊野豬獐子好多。打一頭回來,咱們好好吃一頓,過年都沒吃上肉。」
眾人眼睛都亮了。
「那還等什麼?」張福順蹭地站起來,「走啊!」
「走走走!」
「我也去!」
男人們紛紛站起來,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立刻就走。
陳石頭擺擺手:「行了行了,都去?都去了,老弱婦孺誰照顧?」
眾人這才冷靜下來。
「這樣,」陳石頭開始分配。
「女人留下,燒水、泡菜乾、準備鍋碗。男人分兩撥。一撥下去打獵,一撥留守。打獵的也別都下去,得有人在上面接應,運轉吊籃。」
「我去。」林野第一個站出來。
「我也去。」張福貴、陳大鎚、江樹、張亭、江路、江舟、江淮、江安、張福順、一個接一個舉手。
陳石頭數了數:「行了,就你們九個。林野帶隊,大鎚協助。其他人留下,跟我守著。」
「我呢?」陳青竹問。
「你得去,」陳石頭說,「你那吊籃還得你盯著加固和使用,回頭他們吊獵物上來也得注意著點。」
陳青竹點點頭,沒再爭。
女人們已經開始忙活了。
李秀秀帶著幾個媳婦,把最大的那口鍋支起來,添上水,架在火上燒。
張巧枝翻出一罈子泡菜,那是去年腌的,一直沒捨得吃,結果逃難的時候放在山洞裡,沒能帶走。
這會兒也拿出來了,倒進盆裡泡著。
「肉回來就能燉,泡菜燉肉,香得很。」
江荷帶著林溪和陳蘭兒,把碗筷收拾出來,擺得整整齊齊。
四十三口人,四十三副碗筷,缺一個都不行。
「嫂子,」林溪跑到陳小穗身邊,「你說能打到嗎?」
陳小穗正幫著李秀秀添柴,聞言擡起頭,笑了笑:「能。」
「你怎麼知道?」
「你哥去了。」陳小穗說。
林溪愣了愣,然後咧嘴笑了。
洞口那邊,九個男人已經收拾好了。
林野把弓箭背好,柴刀別在腰後,又檢查了一遍繩索。
張福貴幾個也各自拿著傢夥,腰裡別著乾糧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