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出發野豬林
陳小穗回握住母親冰涼的手,用力點頭:
「娘,你放心,我會小心的。你在家也保重,照看好外公和小滿。」
李秀秀又看向林野,眼神裡是全然的託付:「林野,小穗就拜託你了。」
林野神色鄭重,沉聲應道:
「秀秀嬸,你放心。我會把石頭叔和小穗,都平安帶回來。」
江荷、張巧枝等女眷也圍上來,輕聲說著保重的話。
江地、張福貴等男丁則用力拍了拍陳石頭和林野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陳青竹抿著嘴,將一根自己打磨得很鋒利的短木刺遞給陳小穗:「小穗,帶上防身。」
「謝謝青竹哥。」
陳小穗接過,小心別在腰間。
沒有更多耽擱,三人告別眾人,進入到晨霧瀰漫、危機四伏的山林之中。
離開岩棚範圍,進入更深的林區後,林野示意兩人在一處岩石後停下。
他用樹枝掃開地面的落葉,用匕首尖在地上劃出簡略的圖示。
「咱們要去的地方,在黑熊嶺最裡面的一個小盆地。」
林野的匕首點在地圖中心:
「要去那裡,有幾條路,但都不好走。」
他先指向左側:「這邊,是落鷹澗。澗深百丈,底下常年積聚毒瘴,掉下去絕無生還。澗這邊對著咱們的山崖,陡峭無比,難以攀爬,而且想從這邊靠近,也得先穿過我們要穿過的這片林子。」
匕首移向下方:
「這片,就是咱們馬上要進入的『野豬林』。這裡的野豬群,跟之前在溪谷遇到的不一樣,規模大得多,動輒十幾二十頭,甚至更多,而且領地意識極強,非常兇悍。」
他又指向東南方:「往這邊繞,是毒蛇沼澤。地勢低窪潮濕,毒蟲蛇蟻極多,還有不少吃人的泥潭暗坑,陷進去就出不來。」
再指向東北:「這邊,是石斷崖,幾乎垂直,上不去。」
最後指向北邊:「這邊,是迷霧山谷,常年濃霧瀰漫,進去極易迷失方向,聽說還有怪聲惑人。」
林野擡起頭,目光掃過陳石頭和陳小穗:
「所以,算來算去,最近的、也是相對『最安全』的路徑,就是直接穿過這片野豬林。過了林子,就是黑熊活動的邊緣地帶,但那裡範圍相對較小,我們小心避開,快速通過,就能抵達盆地。」
陳小穗看著地上那簡陋卻危機四伏的「地圖」,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此行艱難,卻沒想到四面八方幾乎都是絕地險境。
野豬、黑熊,這都是山中頂級的掠食者。
但她也注意到,林野在描述那片盆地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光芒。
能讓他在如此險惡的環境中依然念念不忘的地方,必定有其非凡之處。
「野豬林我們能過去嗎?」陳石頭眉頭緊鎖,問道。
「能,但要非常小心。」林野語氣肯定。
「野豬雖然兇,但咱們人不算它們的常規獵物,隻要不主動招惹,不被圍住,就有機會。它們視力不好,主要靠嗅覺和聽覺。
咱們從上風處悄悄摸過去,盡量不發出聲響,遇到小的豬群就隱蔽等它們過去,遇到大的,就上樹,或者找有利地形周旋。
總比面對無聲無息的毒沼、迷失方向的迷霧,或者根本爬不上去的斷崖要好。」
他頓了頓,看向陳小穗:
「小穗,記住,萬一真遇到野豬衝過來,別慌,第一時間找最近的大樹爬上去,越高大越好。野豬不會上樹。如果來不及,就背靠岩石或大樹,用長棍抵住它的沖勢,千萬別被撞倒。」
陳小穗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陳石頭也握緊了手中的長棍:「那就走這條。野豬再兇,總歸是畜生,有法子應對。」
「好,出發。」
林野站起身,用腳抹去地上的痕迹:
「跟緊我,注意腳下,保持安靜。」
三人再次啟程,林野打頭,陳石頭斷後,將陳小穗護在中間,紮進了前方那片以高大喬木和茂密灌木為主的幽暗地域。
林間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腐朽枝葉和野獸糞便混合的濃重氣味。
地上不時能看到被野豬拱翻的大片泥土、散落的蹄印,以及被蹭掉樹皮的樹榦。
三人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耳朵捕捉著任何不尋常的聲響,鼻子警惕著風中的氣味變化。在野豬林中艱難走了半天。
這裡的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野豬群日復一日踩踏拱食留下的混亂痕迹。
倒伏的朽木、深陷的泥坑、盤根錯節的藤蔓,每前進一步都耗費大量體力。
林間的空氣悶熱潮濕,混合著腐殖土和野獸氣息,令人呼吸都感覺粘滯。
陽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隻在偶爾的縫隙投下晃眼的光斑。
現在還是乾旱時候,都這麼潮濕悶熱,難以想象平常年景是什麼樣子。
「停下,歇一會兒。」
林野的聲音也帶著喘息,他停下腳步,擡頭看向前方一棵需要數人才能合抱的參天古樹。
樹榦粗壯,離地不高的地方就有粗大的枝椏橫生,枝繁葉茂,是個好的臨時休憩點。
「上樹。」
陳石頭立刻會意,先將背簍和長棍遞給已經利索攀上第一個樹杈的林野,然後托著陳小穗的腰,助她攀爬。
陳小穗雖然是個姑娘,但動作頗為靈巧,借力幾下便爬了上去,找了個穩妥的枝椏坐穩。
陳石頭隨後也攀爬上來。
三人各自選了個相對舒適又能互相看見的枝幹坐下,背靠著粗糙的樹皮。
直到這時,一直緊繃的神經才敢稍微放鬆,汗水早已浸透了裡衣,黏膩地貼在身上。
他們解下水囊,小心地抿了幾口,又拿出幹硬的餅子和肉乾,就著冷水默默咀嚼。
誰也沒有說話,隻有喉嚨吞咽和細微的咀嚼聲,以及林間不知疲倦的蟬鳴。
陳小穗一邊吃,一邊警惕地觀察著下方和周圍。
她忽然注意到不遠處的地面上,有一片被翻拱得格外新鮮的泥土,旁邊還散落著一些啃食過的植物根莖殘渣。
「林野哥,你看那邊……」
林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凝:
「是新鮮的痕迹,豬群可能剛過去不久,或者……」
他話沒說完,耳朵忽然一動,臉色驟變,擡手示意兩人噤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