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大家繼續采野菜、砍柴、巡邏、捕獵物。

　　但是那個陷阱隨著前兩天的收穫，後面就一無所獲了。

　　林野解釋了，動物也不是傻子，知道這裡有危險，自然不會來了。

　　林野心中始終惦記黑熊嶺深處的那片谷地。

　　地勢平緩，有溪流痕迹，植被也不同於周圍的密林。

　　雖然當時因為熊的原因未能仔細探索，但那地方給他留下的印象，比現在這個水位持續下降的地下河洞穴，更像一個能長久立足的所在。

　　他將這個想法與陳石頭私下商量。

　　「石頭叔，我想再去一趟黑熊嶺腹地，探探我以前看到的那片地方。」

　　林野攤開用炭灰在石闆上的簡略地圖，指著深處一點。

　　「那地方，我總覺得比這兒更有指望。咱們不能全吊在這一條不斷變細的地下河上。」

　　陳石頭盯著那粗糙的圖示，沉思片刻，重重點頭：

　　「是該去。現在人手多了些，洞裡安全暫時有保障。我跟你一起去，兩個人有個照應。」

　　決定做出，兩人便開始準備。

　　陳石頭去跟江地、張福貴交代，讓他們在自己離開期間負責洞裡的事務，加強守衛，尤其是岔路口和下遊陷阱處。

　　林野則去找陳小穗，準備討要些應急的傷葯和驅蟲蛇的藥粉。

　　「爹，林野哥，你們要去黑熊嶺深處？」

　　陳小穗聽明來意，手上分揀草藥的動作停了下來。

　　「嗯，去探探路，找個後備地方。」陳石頭回道。

　　「小穗，你把應急葯給我倆備上些。」

　　陳小穗沒有立刻去拿葯，而是看著兩人，語氣平靜卻堅定：「我也去。」

　　「胡鬧！」陳石頭眉頭一擰，他剛走過來就聽到了女兒的話。

　　「那地方多遠多險你不知道？上次我們沒走到那邊就是因為太險了。你一個姑娘家，在家好好待著，處理草藥、照看傷員才是正理！」

　　林野也搖頭：「小穗，這次不是採藥，是探未知的險地，體力消耗大，意外也多。你留在家裡，大家更安心。」

　　陳小穗卻不退縮：

　　「上次探路，我跟著走了全程。我的體力如何，林野哥你知道。論走山路，我不比一般男人差。而且，」

　　她目光直視林野：

　　「你們也說意外多，萬一真有人受傷，有個懂草藥、能急救的人在，是不是多一分活命的機會？我手頭功夫是差點，但自保小心些，沒問題。多一個人，也多一雙眼睛。」

　　陳石頭還想說什麼，林野卻擡手止住了他。

　　他看著陳小穗，女孩的眼神裡沒有衝動，隻有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沉穩和堅持。

　　他想起之前她處理傷口時的利落冷靜，還有上次跋山涉水她也從未掉隊。

　　確實，深入未知之地，有個懂醫的人在，是天大的優勢。

　　而陳小穗，也不是那種需要被護在羽翼下的尋常女孩。

　　「好。」林野終於開口。

　　「你可以去。但是，一路上，一切行動必須聽我和你爹的！不準擅自離隊，不準好奇亂碰，遇到危險優先自保，明白嗎？」

　　陳小穗鄭重點頭：「明白。我一定聽話，保護好自己。」

　　陳石頭見林野都答應了，知道女兒性子倔，本事也確實有，嘆了口氣，不再反對，隻反覆叮囑：「千萬小心！跟緊了！」

　　另一邊，岩棚一角瀰漫著一股驅不散的哀傷。

　　雲氏的遺體已在岩棚附近一處背風向陽的小山坡下入土為安，沒有棺材，隻是挖了個深坑埋了。

　　方知春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脊樑，整個人佝僂下去，眼神空洞，常常望著遠處發獃，一坐就是半天，嘴裡喃喃著別人聽不清的話。

　　方氏和弟弟方子牧心驚膽戰，寸步不離地守著父親。

　　方知春那日「同去」的言語，像一根刺紮在姐弟倆心裡。

　　他們太了解父母之間的感情了，母親久病纏身，父親數年如一日地精心照料，毫無怨言。

　　那種深入骨髓的依賴和愛，讓他們毫不懷疑父親話語裡的決絕。

　　「爹，您吃點東西吧。」方氏端著碗稀粥，紅著眼眶勸說。

　　方知春緩緩搖頭，目光沒有焦點。

　　「爹，我們去挖野菜吧？娘以前最愛吃那種嫩蕨菜了，咱們去找找？」

　　方子牧試圖用母親生前喜好來喚起父親一點生氣。

　　方知春身子微微顫了一下，擡眼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女兒滿是擔憂恐懼的臉，嘴唇動了動，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無聲的嘆息。

　　他終於接過碗，機械地喝了兩口，又放下。

　　「子牧，」他聲音沙啞乾澀。「你去幫你姐姐做事吧。爹沒事，就在這兒坐坐。」

　　「不行！」方氏立刻拒絕，眼淚掉下來，「爹，您別這樣，娘走了，我和弟弟不能再沒有您啊！」

　　方子牧也緊緊抓住父親的手臂，少年人的臉上帶著哀求。

　　看著一雙兒女驚恐無助的眼神，方知春死灰般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他伸出粗糙的手，有些顫抖地摸了摸女兒的頭，又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傻孩子！」

　　他閉上眼，緊握的手有些顫抖，再睜開時，那眼睛裡有些東西不同了。

　　「爹就是心裡堵得慌，緩一緩，緩一緩就好。你們別怕。」

　　他終究沒能說出「我不會做傻事」的保證，但態度已然鬆動。

　　方氏和方子牧稍稍鬆了口氣，卻依然不敢完全離開，隻是不再像看犯人一樣緊盯，而是默默地陪坐在一旁，用這種方式告訴父親：

　　他們需要他，這個家，不能再散了。

　　天光微亮，地下河岩洞裡，陳石頭、林野、陳小穗三人整裝待發。

　　每人背上一個輕便的背簍，裡面裝著夠兩三日的乾糧、水囊、火摺子、繩索，以及陳小穗準備的藥包。

　　林野和陳石頭腰挎柴刀，手持削尖的長棍，林野背上還多了一張獵弓和一筒箭。

　　李秀秀緊緊拉住女兒的手，眼圈通紅，對著陳石頭說：

　　「石頭，一定要護好小穗！平平安安回來！」

　　她又轉向陳小穗，摸了摸女兒的頭：

　　「小穗，一定要跟緊你爹和林野哥，千萬別逞強！有什麼事，多聽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