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累癱了
「好了!」他喊。
上面開始拉。
江安被一點一點拽上去,終於翻進岩石平台,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半天說不出話。
下面,江安的娘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眼淚嘩嘩地流。
江荷的手攥得更緊了。
她轉頭看向陳小穗,聲音發顫:「野子還在上頭……」
陳小穗點點頭,沒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更緊了些。
繩索再次垂下來。
這回大家先將陳青竹用藤蔓編的吊籃編在繩子上。
上面有人喊,「吊籃好了就先吊孩子和病人!」
下面的人動起來。
李秀秀被扶進吊籃,方知春把方子牧塞給她抱著。
陳小穗把藥包遞進去,又塞了幾塊乾糧。
「娘,別怕。」她輕聲說。
李秀秀點點頭,眼眶紅了。
吊籃晃晃悠悠地往上升。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大氣不敢出。
那藤蔓編的籃子看著就不太結實,晃得厲害,每晃一下,下面的人心就揪一下。
終於,吊籃消失在枝葉間。
過了一會兒,上面傳來喊聲:「到了!下一個!」
下面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
陳小穗仰著頭,望著那根垂下來的繩索,望著那些還在往上爬的人影。
江荷的手還握著她的,兩隻手都暖了些。
「平安,」江荷喃喃道,「都會平安的……」
陳小穗點點頭,沒說話。
隻是望著上方,一直望著。
最後一個人被拉上通道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是張巧枝。
她本就病著,又在下面等了一天,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被塞進吊籃時幾乎坐不穩。
陳大鎚在上頭接著她,一摸額頭,燙得嚇人,趕緊把人抱進裡面躺著。
「熱水!誰有熱水!」
早就上來的人已經忙開了。
幾個婦人在通道裡用石頭壘了個簡易竈台,乾柴燃著,陶罐裡咕嘟咕嘟煮著粥。
另一些人用木桶接著旁邊的瀑布山泉水,燒開了讓大家喝。
「粥好了嗎?」
「好了好了,先給病人喝!」
「水,誰要喝水——」
通道裡亂成一團,卻亂中有序。
病了的、老弱的被安置在最裡頭,靠著岩壁。
年輕力壯的在外圍,有的燒火,有的遞水,有的照看孩子。
陳石頭癱坐在岩棚入口處,背靠著岩壁,大口喘著氣。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兩隻手全是血口子,是拉繩索磨的。
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腦子昏昏沉沉的,隻想倒頭就睡。
但他還是強撐著,往外頭看了一眼。
幾個男人舉著火把,往通道深處探了探。
走了沒多遠,就看見前面一片汪洋。
地下河的水漲上來了,淹沒了大半條通道,黑沉沉的水面反射著火把的光,一動不動。
「過不去。」陳大鎚回來說,「全淹了。」
陳石頭點點頭,沒力氣說話。
探路的人回來,也癱坐在地上,累得話都說不出來。
通道裡漸漸安靜下來。
粥分完了,水喝過了,孩子們被安頓在已經烘乾的獸皮上,大人也各自找了地方靠下。
不到半個時辰,呼嚕聲就此起彼伏。
太累了。
暴雨中下懸崖,攀爬,趕路,拉人,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陳小穗沒有睡。
她蹲在陳石頭身邊,摸了摸父親的額頭,還好,不燙。
又看了看他手上的傷,從藥包裡翻出乾淨的布條,上藥後一點一點包紮起來。
陳石頭已經睡著了,被她碰醒了也隻是含糊地嘟囔一聲,又沉沉睡去。
包完陳石頭,她轉身去找林野。
林野靠在最裡頭的岩壁上。
他閉著眼,臉色發白,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兩隻手垂在身側,掌心向上,那雙手已經不能叫手了,全是傷口。
勒開的,磨破的,劃爛的。
有些結了薄薄的血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血水。
陳小穗蹲下,輕輕托起他的左手,開始清理傷口。
林野動了動,睜開眼看她,眼神渙散,像是沒認出人來。
「別動。」她輕聲說,「我給你包一下。」
林野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眼皮又慢慢合上。
陳小穗低頭,一點一點清理那些傷口。
有些小石子嵌在肉裡,得用針挑出來。
她手很穩,動作很輕,但挑到深的地方,林野還是會皺眉,會微微抽氣。
「疼嗎?」她問。
林野沒答。
她擡頭一看,他已經睡著了,歪著頭,靠著岩壁,呼吸均勻。
陳小穗愣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彎,繼續低頭包紮。
包完左手,換右手。
右手傷得更重,虎口處一道深口子,能看見裡頭的肉。
她仔細清理乾淨,撒上藥粉,用布條一圈一圈纏好。
整個過程,林野一動沒動,睡得很沉。
陳小穗包完,就著火光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輕輕放下他的手。
她沒走,就那麼蹲著,看著林野的睡臉。
他瘦了,這幾天瘦了好多,顴骨都凸出來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又縮回來。
站起身,她環顧四周。
通道裡睡了一排人,有的打著鼾,有的在睡夢中咳嗽。
幾個還沒病的婦人守在火堆邊,輕聲說著話,照看著病人。
李秀秀睡在裡頭,呼吸有些重,但還算平穩。
方知春摟著方子牧,父子倆擠在一處。
張巧枝燒得厲害,陳大鎚守在她旁邊,靠著岩壁打盹。
陳小穗走到火堆邊,坐下。
「你也睡會兒吧。」江荷輕聲說,把一碗熱水遞給她,「累了一天了。」
陳小穗接過,沒喝,隻是捧在手裡暖著。
江荷也沒再勸。兩人就那樣坐著,看著火堆,聽著岩棚裡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過了不知多久,陳小穗忽然開口:「嬸子,您睡吧,我守著。」
江荷搖搖頭:「睡不著。」
她頓了頓,又說:「野子那孩子,從小就這樣,什麼都自己扛。這回多虧有你。」
陳小穗沒說話,隻是低著頭,看著手裡的碗。
夜深了。
火堆噼啪地響著,偶爾有人翻身,咳嗽,說幾句含糊的夢話。
陳小穗靠著岩壁,閉著眼睛,沒有睡著。
每隔一會兒,她就站起來,去摸摸這個的額頭,聽聽那個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