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說：「再晾幾天，等變成暗紅色就能吃了。到時候很甜的。」

　　林溪哦了一聲，蹲下來幫她們擇蘑菇。

　　麻雀來了。

　　先是兩三隻，在院牆上跳來跳去，歪著頭看廊下那些黃澄澄的柿子。

　　白氏最先發現，她拿起一根長竹竿，頂上綁了一塊紅布，揮了揮。

　　麻雀撲稜稜飛走了，沒一會兒又回來了，這回更多。

　　李秀秀也拿起竹竿趕，趕走一波又來一波。

　　-

　　山貨收完，天氣徹底涼了。

　　男人們趁天好，每天進山砍柴，一捆一捆扛回來，碼在院牆根下，摞得整整齊齊，夠燒一冬。

　　陳小穗的肚子越發明顯，步子也比從前慢了許多。

　　她坐在廊下翻曬草藥，三個徒弟在旁邊幫忙。

　　其實最近白天天氣還算好，隻是太陽一落山，風就冷颼颼的鑽進屋裡。

　　竈膛裡的火燒得比前陣子旺，炕也燒得溫熱，被褥也換成了厚些的。

　　陳小穗靠在炕頭的被褥上，手摸著肚子，眼睛看著門口。

　　林野從竈房端了一碗熱水進來，把碗放在炕桌上，在炕沿坐下。

　　他把外衣脫了搭在椅背上，掀起被子躺進去，側過身面朝陳小穗。

　　被窩裡暖融融的。

　　他把手搭在陳小穗的肚子上，輕輕摸了摸。

　　肚子已經鼓得很明顯了，隔著衣服能摸到圓滾滾的弧線。

　　「這幾天越來越冷了，你晚上別蹬被子，早上起來先披上衣裳再下炕，別貪涼，容易著涼。」

　　林野的聲音帶著一股子認真勁兒。

　　陳小穗嗯了一聲。

　　林野的手在她肚子上慢慢移動，忽然停了一下。

　　肚子裡有個東西動了一下。

　　林野的手指顫了一下，擡起頭看著陳小穗，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踢我了！」他的聲音裡有著壓不住的興奮。

　　陳小穗笑了一下，「早就會踢了，隻是你沒摸到而已。」

　　林野把掌心貼在她肚子上不動了，等了一會兒，又踢了一下，這回比剛才更用力。

　　他的嘴角咧開了，笑得像個孩子，又忽然收住了。

　　他擡起頭看著陳小穗，眉頭微微皺著，「疼不疼？」。

　　陳小穗搖了搖頭，「不疼，就是有點感覺，習慣了。」

　　林野鬆了口氣，把手輕輕放在她肚子上沒敢動，掌心繼續感受著那一下一下的輕微動靜。

　　他低下頭，湊近了些，像是想聽聽裡面有什麼聲音。

　　陳小穗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說：

　　「聽不見，還早呢。」

　　林野直起身，把手從她肚子上收回來，放在被子外面。

　　他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問：「你說，咱們這孩子，是男是女？」

　　陳小穗把手搭在肚子上，慢慢摸著。

　　「你想要男的還是女的？」

　　林野想了想，「男女都行，不過我倒是想要個閨女。」

　　陳小穗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林野明白了她的眼神，解釋道：

　　「閨女貼心，而且我希望她像你一樣，溫和、堅韌。可別像我妹妹，一天到晚嘰嘰喳喳，嘴不歇氣，有時候跟她呆久了，頭都要炸了。」

　　他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

　　陳小穗沒接話，嘴角彎著，手在肚子上慢慢摸著。

　　安靜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隻是聲音帶著一點猶豫：

　　「我今天沒事的時候給自己把了脈。」

　　林野看著她。

　　陳小穗繼續道：「我肚子裡這個，可能是閨女。」

　　她的聲音很小，但林野聽見了。

　　林野愣了一下，眼睛慢慢睜大了。

　　「你感覺到了？」

　　陳小穗說：「脈象上有點像，但不百分百準。我也說不準，就是感覺應該是。」

　　林野看著她，嘴唇動了好幾次，沒說出話來。

　　他忽然伸出手，把陳小穗輕輕攬進懷裡，小心地避開她的肚子，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陳小穗靠在他懷裡，把手搭在他兇口，臉上都是笑容。

　　等林野反應過來，還想說點什麼的時候，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林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自己也睡了。

　　-、

　　山貨收完了，柴火也囤了大半。

　　傍晚，陳石頭把林野和林秋生叫到了堂屋。

　　油燈點上了，火苗被從門縫鑽進來的風吹得晃了晃。

　　陳石頭把門關上，在桌邊坐下，看著林秋生。

　　「秋生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秋生坐在他對面，眼睛看著他，等著。

　　林野在旁邊坐下來。

　　陳石頭說：「我想跟林野出山一趟，打聽打聽外面的情況。」

　　他頓了頓，看著林秋生：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那個顧家的年輕人跟林野說的話『再過幾個月，外面就太平了。』現在距離他說的那個時候，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岩棚那撥人走了也快兩個月了。我最近一直在琢磨，要不要出去看看。」

　　林秋生沒接話，眼睛盯著桌面，仔細思索著。

　　陳石頭繼續說：

　　「咱們雖然不打算出山去生活，但外面什麼情況，我覺得還是應該了解。不是為了出去，是為了心裡有數。

　　以後後輩們想出去過日子，咱們也能給他們指條路。再說了，鹽、布這些東西，東西還是得從外面買。總不能一輩子跟外面斷了聯繫。」

　　林秋生說：「你說的這些，我都懂。既然有這個想法，為什麼不跟大夥兒一起商量？叫上江天、張福貴他們，人多有個照應，路上也安全些。」

　　陳石頭搖了搖頭。

　　「當初朝廷分地那會兒，你也看見了。除了咱們兩家，其他人都想出山。後來徵兵、打仗、死了那麼多人，他們才死了這條心，跟著咱們躲進山裡。

　　但心裡到底怎麼想的，誰知道？你讓他們商量，七嘴八舌的，有的想去，有的不想去，有的怕去了回不來，有的怕不去錯過了什麼。商量來商量去，反而容易讓人心不齊。」

　　林秋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石頭把聲音壓低了些。

　　「我不想驚動他們。我和林野兩個人出去，快去快回，不耽擱。等我們回來了，打聽到什麼，再跟他們說。」

　　林秋生想了想。

　　「我沒意見。但要是其他人知道了，也想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