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獸道
一隻,兩隻,三隻……
「黃皮子!」林野騰地站起。
不止黃皮子。
緊跟著,從河道深處湧出更多黑影,有拖著長尾的竹鼠,有渾身濕透的野貓,甚至還有幾隻叫不出名字的、像獾又像狐的東西。
它們從河道裡爬出來,從岩壁的縫隙裡擠出來,從山洞深處那條通道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老天爺……」張福貴聲音發顫。
男人們已經動了。
陳石頭一把抓起靠在鋪邊的長矛,幾步衝到最前面:「抄傢夥!別讓它們靠近!」
林野箭已上弦,弓拉滿,「嗖」的一箭,最前面那隻黃皮子應聲翻倒。
陳大鎚掄起木棒,對準一隻往這邊沖的竹鼠砸下去。
陳青竹持著削尖的木棍,護在女眷和孩子前面。
「往後撤!往後撤!」張福貴喊,「把孩子圍中間!」
女人們手忙腳亂地把孩子們攏到一處,用被褥、竹席擋在外圍。
李秀秀一把抱起陳小滿,方氏和童氏摟著剛退燒的兩個孩子,臉白得像紙。
可那些畜生太多了。
第一波倒下去幾隻,後面的卻像沒看見似的,繼續往前湧。
它們不叫,隻是悶頭往前沖,眼睛在火光中閃著詭異的光。
「不對!」林野又射出一箭,臉色變了。
「這些東西不對勁,它們不是沖著咱們來的!」
「那是沖著什麼?」陳石頭一矛刺穿一隻野貓,喘著粗氣問。
林野沒答,目光落在那些畜生身後。
河道深處,黑暗裡,還有更多的黑影在湧動。
而山洞深處那條通道裡,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源源不斷地過來。
「所有人全部出去,到外面空地去。」
於是女人們摟著孩子縮在山谷中央的空地上,男人們輪番守著,眼睜睜看著那些畜生從山洞裡湧出來,頭也不回地往落鷹澗方向跑。
一直到後半夜,動靜才漸漸消停。
天亮後,陳石頭帶著陳大鎚、江樹幾個進山洞查看。
出來時,臉色都沉得能擰出水。
「小河徹底幹了,」陳石頭說,「一滴水都沒有了。」
張福貴說:「水潭水位降了至少一丈,還在往下滲。」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李秀秀已經帶著幾個婦人生火做飯。
鍋裡煮著稠粥,還切了幾塊熊肉乾進去。
這種時候,得讓大家吃飽才有力氣。
「先吃飯,」陳石頭道,「等會林野帶人往前頭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飯後,林野點了陳青竹、江淮、江安三個人,都是年輕力壯、腳程快的。
陳小穗想跟去,林野按住她:「你留下,孩子們還病著,這邊更需要你。」
陳小穗沒堅持,隻低聲說:「小心點。」
林野點點頭,帶著三人沿著那些畜生留下的痕迹追了上去。
痕迹太明顯了。
踩倒的草,蹭掉的苔蘚,糞便,還有幾具摔死或踩死的小動物屍體。
「這得有多少?」江淮看著滿地狼藉,頭皮發麻。
「少說幾百隻。」林野蹲下查看一串蹄印,「還有野豬。」
四人繼續追,不知不覺追出了十幾裡地。
山林越來越密,那些動物的蹤跡卻越來越清晰。
它們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落鷹澗。
忽然,林野腳步一頓。
「聽。」
四人屏息。
遠處傳來一陣轟隆隆的悶響,像打雷,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狂奔。
「上樹!」林野低喝一聲,率先攀上身邊一棵老松。
其他人也飛快爬上去。
剛在樹杈上坐穩,那轟隆隆的聲音已經近在眼前。
是野豬。
一大群野豬,少說五六十頭,大的像牛犢,小的也有半大豬仔。
它們橫衝直撞地跑過來,踩得灌木噼啪作響,有幾頭收不住腳,直接撞在樹榦上,慘叫著翻倒,又被後面的踩踏過去。
「老天……」江淮聲音發顫。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野豬群裡還夾著別的東西,毒蛇。
大大小小的蛇,有的纏在野豬背上,有的在草叢裡遊走,跟著野豬群一起往前湧。
「別動,」林野壓低聲音,「屏住氣。」
四人縮在樹上,一動不敢動。
野豬群從樹下呼嘯而過,帶起一陣腥風。
有幾頭野豬擡頭看了看樹上,但沒停,繼續往前狂奔。
足足過了一刻鐘,那轟隆隆的聲音才漸漸遠去。
林野從樹上滑下來,臉色凝重:「走,繼續追。」
陳青竹咽了口唾沫:「還追?」
「得知道它們去哪。」
四人繼續往前,這回小心多了,遠遠吊在獸群後面。
又追了半個時辰,落鷹澗的懸崖已經遙遙在望。
然後他們看見了一幕詭異的景象。
那些動物跑到懸崖邊,居然沒有停下,而是一個接一個,消失在崖沿。
「跳下去了?」陳青竹瞪大眼睛。
「不可能。」林野皺眉。
等獸群漸漸稀疏,他們摸到懸崖邊,探頭往下看。
崖壁不是垂直的。
有一條彎彎曲曲的獸道,斜著向下延伸,隱沒在霧氣裡。
那些動物正沿著獸道往下走,密密麻麻,像一條流動的河。
時不時有踩踏發生。
一頭野豬被擠得失去平衡,慘叫著一頭栽下去,在半空中翻滾,好一會兒才傳來沉悶的落地聲。
「下面有多深?」江樹臉色發白。
「不知道。」林野盯著那條獸道,忽然轉身,「走,回去。」
「回去?」張亭一愣。
「得趕緊讓大家收拾東西,跟上這些畜生。」
林野腳步不停,「動物不會無緣無故這樣跑。肯定要出大事。地動、山崩,或者別的什麼。咱們得跟著它們走。」
四人一路狂奔,返回山谷時,已是午後。
眾人正圍坐在空地,見他們回來,呼啦一下全圍上來。
「怎麼樣?」陳石頭問。
林野喘著粗氣,把所見所聞說了一遍。
野豬群,毒蛇,獸道,摔下去的野豬……
「你是說,讓咱們跟著那些畜生走?」張福貴眉頭擰成疙瘩。
「是。」林野看著他。
「叔,動物比人靈。它們能提前感覺到災禍。能讓這麼多東西不要命地逃,肯定不是小事。」
「可往哪走?」江地追問,「跟著它們跳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