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發燒
「先別自己嚇自己。」陳石頭站起來。
「明天我和林野、青竹幾個,把山谷四周再仔細查一遍。看看有沒有其他缺口,有沒有大點的野獸能鑽進來的地方。」
「那圍欄呢?」張福貴問。
「現在就補。」陳石頭看向陳大鎚。
「大鎚,你帶兩個人,去砍根合適的木樁,把那缺口堵上。再檢查檢查其他地方,鬆了的加固,爛了的換掉。」
陳大鎚應聲去了。
陳石頭又轉向眾人,目光掃過那些半大孩子:
「往後,孩子們不能單獨靠近水邊。打水、洗菜這些活,大人領著去,一步不許離。」
「是。」
眾人紛紛應下。
陳小穗站在人群後,目光落在那條通往水潭的小路上。
她想起張泉說的「白的,跑得快」,想起那道新鮮的爪印,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林野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低聲道:「想什麼呢?」
「沒什麼。」陳小穗搖搖頭,頓了頓,又說,「就是覺得那東西來得蹊蹺。」
林野沒接話,隻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不管蹊不蹊蹺,」他說,「明兒查清楚就知道了。」
陳小穗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遠處,陳大鎚已經扛著新砍的木樁回來了。
幾個男人圍在水潭邊,叮叮噹噹敲打起來。
孩子們被勒令待在山洞裡,不許出來。
天漸漸黑沉下去了。
晚飯後,男人們又把孩子們聚到一處。
陳石頭蹲在幾個半大孩子面前,目光從張泉、江順、江月、林溪、陳小滿臉上一一掃過,語氣不重,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今兒的話,再說一遍。以後不管山谷裡發生什麼事,不管看見什麼,不準往水潭邊跑。聽見沒有?」
「聽見了。」
幾個孩子齊齊點頭,江順和江月剛緩過來,臉色還白著,點頭點得格外乖。
「不光是水潭,」林野補充,「山洞外頭,天黑以後,誰都不許出去。解手在裡頭那個木桶,白天再倒。」
孩子們又點頭。
吳蓮把張泉攬到身邊,低聲道:
「泉兒,你是哥哥,往後帶著弟弟妹妹,不許再追那些東西。」
張泉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夜色漸深,眾人各自歇下。
山洞裡漸漸安靜下來,隻有洞口那支松明還亮著。
睡到半夜,一陣壓抑的哭聲把陳小穗驚醒。
「小穗!小穗!」
是江樹媳婦羅氏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股慌亂。
陳小穗一骨碌爬起來,披上外襖就往那邊跑。
林野也醒了,跟著起身,順手點起一支火把。
江天家的鋪位上,江順和江月並排躺著,兩個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眉頭緊皺,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月月,月月……」江月娘方氏握著女兒的手,聲音發顫。
「從剛才就開始說胡話,身上燙得嚇人……」
陳小穗蹲下,先探江月的額頭了,燙得灼手。
又翻看眼瞼,掰開嘴看了看舌苔,再摸脈。江順那邊同樣查了一遍。
「風寒。」她沉聲道,「水太冷了,孩子身子弱,扛不住。」
江路蹲在一旁,臉都白了:「那、那怎麼辦?」
陳小穗沒擡頭,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翻找藥方:「柴胡應該有……」
「有有有!」李秀秀已經起來了,聽見這話就往存放草藥那處跑,「我去拿!」
陳小穗又報了幾樣藥名:荊芥、防風、桔梗、甘草。
李秀秀一樣樣翻出來,林野點起火把照著,吳氏端來一碗溫水。
火堆重新燃起來。
陳小穗蹲在火邊,借著火光斟酌劑量。
退燒的葯不敢用猛,尤其是對孩子。
她腦中浮現出系統裡那些醫書上的方子,挑了個最溫和的,又減了三分之一的量。
「先熬這一副,」她把配好的葯遞給李秀秀,「大火煮開,小火再熬一刻鐘。」
李秀秀接過,麻利地架起陶罐。
方氏抱著女兒,輕輕拍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江順靠在父親江舟懷裡,小臉燒得通紅,嘴裡含含糊糊喊著「娘」「冷」。
眾人圍著火堆,誰也沒說話。
隻有陶罐裡水咕嘟咕嘟響著,葯香漸漸散開。
葯熬好了,陳小穗吹涼,一勺一勺餵給兩個孩子。
江月燒得迷糊,喂進去的又吐出小半,方氏急得眼淚直掉。
江順好些,能自己張嘴喝。
喂完葯,又用濕帕子敷額頭。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兩個孩子的熱度總算下去些許,不再說胡話,沉沉睡了。
方氏抱著女兒,眼眶紅透,朝陳小穗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陳小穗搖搖頭,輕聲道:「夜裡再觀察,要是再燒起來,就再喂一次。」
眾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卻也沒了睡意。
篝火邊,幾個大人圍坐著,壓低了聲說話。
「黃皮子那事兒,我越想越不對。」
張福貴皺著眉頭,「咱們來了這麼久,山谷裡乾乾淨淨的,怎麼突然就有了?」
「會不會是從外頭鑽進來的?」江樹問。
「鑽也得有路啊。」陳石頭搖頭,「明天得把山谷四周一定要好好查一遍。」
林野沉吟道:「要是從地下河那條道……」
「那條道七拐八拐的,而河裡還有水,黃皮子能摸進來?」張福順不信。
「難說,」陳青竹插話,「畜生嗅覺靈,聞著水味兒,順著走,未必走不進來。」
陳小穗靜靜聽著,心裡卻莫名有些不安。
她正出神,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響動。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
「你們聽。」她低聲道。
眾人靜下來。
那聲音更清晰了,從山洞深處傳來,從小河那邊。
山洞中間那條小河,原本有水流著,近來水位越來越低,如今隻剩下淺淺一層,勉強能沒過腳背。
河床兩側的石頭都露了出來,濕漉漉的,在火把光裡泛著幽暗的光。
離小河最近的鋪位是張家的幾個年輕人。
張亭最先探頭往那邊看,隻一眼,整個人僵住了。
「那、那是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
火把的光隻能照到河床邊沿,但已經足夠看清。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河道裡往上爬。
濕漉漉的皮毛,細長的尾巴,一雙閃著幽光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