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建棚子
「那邊再立一根!」
「繩子!誰把繩子遞過來!」
「好了好了,這邊架上了!」
太陽漸漸西斜,兩間簡易棚子的骨架已經立了起來。
張福貴擦著汗,「明天再多砍些樹,把牆和屋頂做厚實點。這鬼天氣,怕是要落雪了。」
孩子們早就被安排進棚子裡,裹著被褥擠在一處。
方子牧喝完紫蘇水,鼻涕止住了,正給大人們幫著小忙。
「冷嗎?」陳小穗走進棚子,挨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
「不冷。」陳蘭兒搖搖頭,又指著外面,「姐,咱們以後就住這兒了嗎?」
陳小穗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夕陽西斜,給這片坡地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溪水還在潺潺地流,松鼠還在樹上跳,遠處傳來男人們砍樹吆喝的聲音,混著女人們燒火做飯的煙火氣。
「嗯。」她點點頭,「就住這兒。」
晚飯煮好了。
野菜鹹粥,一人一碗,熱乎乎地喝下去,驅散了一路的寒氣。
張福貴端著碗,站在棚子外面,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說了一句:
「要是林野他們那邊也順當,咱們這日子,就算穩了。」
眾人沒接話,但心裡都默默盼著。
陳小穗捧著碗,望著黑沉沉的林子。
林野他們走了兩天了,不知道探得怎麼樣了。
「會順當的。」李秀秀走過來,挨著女兒坐下,輕聲道,「都會順當的。」
陳小穗點點頭,把碗裡的粥喝完。
人多確實是力量大。
兩天工夫,一間像模像樣的大棚子就立了起來。
說是像模像樣,其實也簡陋得很。
男人們砍來手臂粗的樹榦,斜著搭在幾棵大樹的分杈上,形成一個人字形的框架。
框架上鋪滿樹枝,樹枝上蓋著厚厚的樹葉。
藤蔓搓成的繩子一圈一圈綁得結結實實,生怕被風刮散了。
「差不多了,」張福貴拍了拍手,繞著棚子轉了一圈,又用力推了推柱子。
「穩當,能住人。」
女人們把被褥鋪進去,孩子們歡呼著往裡鑽。
棚子裡頭寬敞,擠一擠能睡二十來個人。
地上鋪了厚厚的乾草和樹葉,踩上去軟軟的,比崖底那潮濕的泥地強多了。
「今晚能睡個踏實覺了。」張巧枝鋪著被褥,臉上帶著笑。
陳大鎚在一旁幫著遞東西,也跟著笑:「踏實不踏實,睡過才知道。」
「你這人,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兩口子拌著嘴,惹得旁邊幾個婦人直笑。
李秀秀把最後一把乾草鋪平,直起腰,看著這個簡陋卻溫暖的窩,心裡頭也踏實了不少。
她往外望了望,天色暗下來了,黑沉沉的,看不出什麼。
「小穗呢?」她問。
「溪邊洗東西呢。」林溪跑過來,「我去叫她!」
「別去了,」李秀秀拉住她,「天黑了,別亂跑。她自己知道回來。」
話音剛落,陳小穗端著一摞洗乾淨的葉子走進來。
她把葉子晾在棚子邊上的木架上,拍了拍手上的水,往西邊望了一眼。
那邊,林野他們還沒回來。
「別擔心,」李秀秀走過去,輕聲道,「他們有經驗,不會有事的。」
陳小穗點點頭,沒說話。
夜深了。
棚子裡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偶爾的翻身聲。
孩子們擠在裡頭睡得香甜,大人們也累了一天,很快沉入夢鄉。
轟隆——
陳小穗猛地睜開眼。
又是一聲轟隆,比剛才更響,震得棚子都在輕輕發顫。
「打雷?」旁邊有人醒了,迷迷糊糊地問。
轟隆隆——
又是一連串的悶響。
緊接著,一道閃電劈開夜空,把棚子照得雪亮。
這一下,所有人都醒了。
「老天爺,要下雨了?」
張福貴一骨碌爬起來,披上外襖就往外沖。
陳大鎚跟出去,兩人站在棚子外面,仰頭望著天。
黑沉沉的夜空被閃電撕開一道又一道口子,雷聲一陣緊似一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雨要是下來……」陳大鎚沒說下去。
張福貴咬了咬牙:「下就下吧,遲早要下的。」
「可這會兒下,」陳大鎚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剛搭好的棚子,「這房子頂得住嗎?」
張福貴沒答。
女人們也都起來了,裹著衣裳聚在棚子門口,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天。
孩子們被雷聲嚇醒了,小的已經開始哭。
「別怕別怕,」李秀秀摟著陳小滿,輕聲哄著,「打雷呢,一會兒就過去了。」
「娘,會下雨嗎?」陳蘭兒小聲問。
「會吧……」
「那咱們的房子……」
張巧枝沒答話。
陳小穗站在人群邊上,望著外面一道道劈下來的閃電,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下雨,他們盼了多久了?
從春天盼到夏天,從秋天盼到現在。
旱了這麼久,要是能下一場透雨,地就能種了,野菜就能長了,日子就有盼頭了。
可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這剛搭起來的棚子,能頂住一場大雨嗎?
那些樹葉樹枝,那些藤蔓繩子,被雨一澆,被風一吹,會不會散架?
「小穗。」李秀秀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陳小穗回過神,見母親眼裡滿是擔憂,勉強笑了笑:「沒事,娘,我在想事。」
「想什麼?」
「想……」陳小穗頓了頓,「想這雨要是真下來,咱們怎麼辦。」
「能怎麼辦,」張福貴從外面進來,抖了抖身上的潮氣,「下就下唄,大不了淋一場。隻要不把棚子衝垮,淋點雨也死不了人。」
「淹不著就行,」陳大鎚跟在後面。
「這是山坡,水往下流,流不到咱們這兒。」
「可冷是肯定的。」張巧枝接話,「這要是一下雨,氣溫再降,老人孩子扛不住。」
眾人沉默了。
轟隆隆——
又是一陣雷聲,比剛才更近,幾乎就在頭頂炸開。
「要不……」江樹開口,「輪流守著?萬一棚子哪裡漏了,趕緊補。」
張福貴點點頭:「也隻能這樣了。男的輪班,一個時辰換一撥。其他人接著睡,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男人們應了,開始排班。
陳小穗走到棚子邊上,伸手摸了摸那些綁得緊緊的藤蔓。
藤蔓被夜風吹得有些發硬,但還算結實。
她又擡頭看了看頂上那層厚厚的樹葉,密密實實的,應該能擋一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