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紅莓花
「看看這朵水仙花,喜歡嗎?」
看著謝長洲眼底的笑意,沈夏也彎起眼眸笑了,接過水仙花放在鼻間嗅了嗅:
「真香,真好聞。」
「喜歡嗎?」謝長洲一直關注著沈夏的表情,生怕自己送的花不夠討她喜歡,會被二哥比下去。
不知道怎麼,有時候二嫂罵過二哥的話總在腦海裡回蕩並生出一些聯想。他很害怕沈夏會後悔跟他結婚,害怕她覺得嘴甜的二哥更討人喜歡。
「這是你送給我的,當然喜歡啦!」沈夏重重的點頭。
但是謝長洲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後邊他看到沈夏把那盆水仙花放到了陽台上,每天都會換水悉心照料著,但心裡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今天下班的時候,周長貴風風火火的跑過來:「老謝,一塊去外邊聚一聚吧,還有其他幾個科室的科長,人多點熱鬧,咱們就去國營飯店,點上兩瓶茅台酒,美極了!」
謝長洲收拾著桌子上的東西:「不去,不熟。」
「欸,你多過去交流幾趟不就熟了嘛……」
「沒必要,我忙著回家給孩子餵奶呢。」說著,他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帆布公文包。
周長貴冷哼一聲:「一個大老爺們,天天想著回家奶孩子這像話嗎?再說了家裡不是有人嗎,你就出來聚一聚不也挺好……」
謝長洲皺起眉頭,沒有耐心聽他繼續說下去:「真是聒噪。」
「我聒噪?我想帶你出來玩還有錯了?欸老謝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兩天不是一般的暴躁,發生什麼事了?我記得你二哥家裡夫妻不和吵著要離婚,難不成你也遇到什麼婚姻問題了?」
「烏鴉嘴。」謝長洲已經推開辦公室門往外走了:「我們好著呢。」
「欸老謝你別走啊!真不去飯店?!」
*
謝長洲回家的時候,看到沈夏正在樓上給孩子餵奶,於是他下了樓打算去廚房做飯。
經過客廳的時候,他看到電視機還在亮著,想來是沈夏忘記關了,於是想要上前關掉。
電視上正在播放著蘇聯電影《紅莓》,謝長洲準備按下電源開關的手一頓,他記得沈夏已經看過這部電影好幾次了。
閑暇的時候,謝長洲會在客廳看報紙,而沈夏如果在看電視機的話,大概率是在看這部電影。
電影裡,男主站在女主面前,從身後拿出一束花,遞給她。
因為是黑白的畫面,隻能看得出花瓣很小,一簇一簇的。
電影裡女主柳芭接過花,緊繃的嘴角緩緩柔和下來,眼底的訝異漸漸化作了滾燙的動容。
整個畫面都是那麼熱烈而美好。
謝長洲蹲下身子,專註的望著電影裡的鏡頭。
他忽然意識到,沈夏想要的話不隻是一束花,而是一種浪漫意象的表達。
他在蘇聯進修過,對於電影裡的花總覺得有些熟悉,後來翻了些資料,確定了那就是「紅莓花」,也就是歐洲的瓊花,在國內還有個名字,叫做莢蒾枝,在亞洲和歐洲都有分佈。
莢蒾枝在蘇聯的文化意象裡特別重——莢蒾枝插在花園裡,姑娘戴在頭上,是愛情和幸福的象徵。
*
第二天,謝長洲在外邊視察結束之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著急回家,而是掉頭去了省裡農科院。
莢蒾枝五六月份才會開花,可是現在才三月份,如果想要得到盛開的莢蒾枝,或許隻有在農科院的溫室裡才能找得到。
恰好省農科院有他認識的人,有位師叔就在這裡做研究。
因為都知道蘇秉謙極其重視疼愛這一位弟子,所以師叔的態度也十分熱情:
「聽到你的電話我還不敢信,長洲,怎麼有空來我這了?你不是跟你老師一樣,成天閉門搞研究嗎?」
「師叔。」謝長洲將路上買好的禮品遞了過去。
師叔十分驚訝,定睛瞧了瞧:「有備而來?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求我?」
「過來探望師叔,當然要準備禮物,不過您猜的對,的確有件事要請您幫忙。」
師叔打量他半晌,片刻後點了點頭,一臉讚賞的樣子:「不錯,圓滑了,會說話了。」
見謝長洲似乎是有些無奈,師叔輕咳一聲:「禮物的事先不著急,你這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千裡迢迢跑過來找我肯定有什麼大事吧?」
師叔立刻拍兇脯道:「師侄你放心,師叔還是那句話,不管多大的事,哪怕天塌下來師叔都給你想法子解決。你師叔別的不說,那可算是桃李遍天下了。」
「沒這麼嚴重。」
「那是什麼?」
「嗯……」謝長洲沉吟一下:「你們這邊溫室培育的莢蒾枝開花了嗎?」
師叔眯起眼眸:「不是吧?你從東方廠,從最東邊跑到最西邊,就是為了問我莢蒾枝開沒開?」
謝長洲輕咳一聲:「我愛人喜歡這朵花。」
師叔瞬間瞭然,像是看一個終於長大的孩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都知道送花了,長洲,你的成長真是讓師叔驚嘆不已……」
後邊,師叔就帶著謝長洲去了培育的溫室。
溫室的玻璃頂棚透進來白晃晃的光,暖濕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綠葉的氣息。一排排木架上擺著各色花木,茶花、杜鵑、君子蘭,開得熱熱鬧鬧的。
師叔走到最裡排的木架前,指著一盆不起眼的植物說:「這就是莢蒾。」
謝長洲蹲下來,仔細端詳。葉子是嫩綠色的,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枝頭上綴著幾簇小花苞,青白色的,鼓鼓囊囊的,還沒有開。
師叔也定睛瞧了瞧:「還沒開呢,得再等幾天,要不你看看這邊的花。瞧這茶花紅艷艷的,多喜慶。這杜鵑也開了,粉的白的都有,擺在屋裡多精神。還有這君子蘭,你老師最喜歡的那種,開花的時候一簇一簇的,體面。」
師叔一邊指一邊笑著說。
謝長洲卻隻從嘴裡蹦出來幾個字:「我隻要莢蒾枝。」
「你確定要等?」師叔又問了一遍:「我可跟你說好了,這花什麼時候開可是說不準的,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有可能十天半個月……」
「我能等。」
從那之後,謝長洲每天都騎著自行車來農科院溫室裡看進度。
到了第五天,連師叔都被謝長洲的毅力所折服的時候,最角落那盆莢蒾枝的悄悄盛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