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聲，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德全抹了把眼淚，走到陳忠面前，仰著頭，帶著一股莫名的傲氣說道：「我家主子是何等身份，那可是……」

　　他差點脫口而出「真龍天子」，但話到嘴邊，又猛地想起趙衍的叮囑，硬生生改了口。

　　「我家公子身份何等高貴，金枝玉葉，豈能用你一介武夫的血來玷污！」

　　這話雖然難聽，卻也讓陳忠漲紅了臉，無言以對。

　　是啊，陛下是萬乘之尊，龍體之內流淌的是最高貴的血脈。

　　自己不過是個粗鄙武夫，自己的血，又怎麼配進入陛下的身體？

　　這簡直是對皇室血脈的褻瀆！

　　一旁的林月，在聽到李德全的話後，竟暗暗鬆了一口氣。

　　在場的人，除了錢不收和趙衡，竟都覺得李德全的話有幾分道理。

　　趙衡聽著這些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些古人，真是迂腐得可笑。

　　但他也能理解，在這個時代，血脈宗法，看得比天還大。

　　錢不收聽著他們的對話，也隱約猜到了這位「趙公子」的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他清了清嗓子，又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就算換血成功，解了毒，這位公子……也無法痊癒。」

　　李德全的心又提了起來：「什麼意思？」

　　「中毒太深，早已傷了根基，五臟六腑皆有虧損。」錢不收看著床上的趙衍，緩緩說道，「怕是……怕是這輩子……很難再有子嗣了。」

　　轟隆！

　　這句話，對李德全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

　　什麼？沒有子嗣？

　　陛下他……他可是一國之君啊！

　　九五之尊，怎能沒有子嗣！

　　沒有子嗣，這大虞的江山，將來要傳給誰？

　　這……這是要讓大虞絕後啊！

　　當所有人都沉浸在震驚與惋惜之中時，誰也沒有注意到，病榻上的趙衍，神情自始至終都異常平靜。

　　彷彿錢不收談論的，是一個與他毫不相幹的人。

　　他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沒有絕望，沒有憤怒，隻有一片看淡了生死的澄澈。

　　「有勞錢大夫了。」

　　趙衍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他對著錢不收微微頷首，語氣淡然：「這種以命換命的法子，還是算了吧。」

　　「朕……」他頓了一下，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隨即改口，「我雖然想活，卻還沒到要害死一個忠心護我之人的地步。」

　　「就算是能救我的命，我也絕不會讓你們為了我，去殺一個無辜之人。」

　　這話一出，滿室皆驚。

　　尤其是陳忠和林月，他們看著床上那個雖然虛弱，卻依舊散發著帝王仁慈的年輕人，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才是他們值得用生命去守護的君主！

　　「公子……」李德全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您不能放棄啊！您是大虞的希望，您……」

　　「好了。」

　　趙衍打斷了他，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

　　他環視了一圈屋裡的人，輕聲說道：「我累了，你們都先出去吧。」

　　眾人見狀，知道他心意已決，隻好躬身行禮，陸陸續續的退出了屋子。

　　澹臺明月和澹臺明羽走在最後，臨出門前，澹臺明月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趙衍，眼神複雜。

　　一時間，屋子裡隻剩下趙衍和李德全兩人。

　　出了趙衡的小院，錢不收伸了個懶腰，就要跟趙衡告辭離開。

　　「天色還早，老夫得回去補個回籠覺。」

　　「錢老先生留步。」趙衡卻叫住了他。

　　錢不收轉過身，有些不耐煩地看著他：「怎麼？還想讓老夫起死回生不成？我說了，那毒，隻有換血一個法子，他自己不樂意，神仙來了也沒轍。」

　　趙衡笑了笑：「不談這個。隻是對錢老先生方才說的換血之法，頗感興趣，想請教一二。」

　　「哦？」

　　錢不收頓時來了興緻。

　　他斜著眼睛打量著趙衡，心裡那點好勝心被勾了起來。

　　自從遇到趙衡，他在醫道上的所有驕傲，都被那匪夷所思的縫合術、消毒理念給衝擊得七零八落。

　　今天，他總算拿出了一個連趙衡都聞所未聞的壓箱底絕活。

　　他終於有機會，在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面前，好好炫耀一下自己的本事了！

　　「嘿嘿，想學啊？」錢不收捋了捋亂糟糟的山羊鬍，得意洋洋地說，「這可是老夫的獨門秘技，不外傳的。」

　　趙衡也不惱，隻是平靜地問：「錢老先生的換血之法，以前用過幾次？」

　　「那可多了去了。」錢不收吹噓道，「想當年在江湖上，多少英雄好漢中了奇毒，都是哭著喊著求到老夫門前……」

　　「成功過幾次？」趙衡直接打斷了他的吹噓。

　　錢不收的表情一僵，有些尷尬地乾咳了兩聲：「呃……這個嘛，成功過，但是……很少。」

　　「為何會失敗？」趙衡追問道。

　　「這……」錢不收被問住了。

　　這也是困擾他多年的難題。

　　有時候，明明一切順利，可新血渡入之後，病人反而死得更快，渾身抽搐，面色發紫，狀若瘋魔。

　　他一直以為是中毒之人的體質問題，或是衝撞了什麼邪祟。

　　「你想知道為什麼？」趙衡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錢不收的心猛地一跳。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趙衡能給他答案！

　　「為什麼？」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充滿了渴望。

　　「因為，不是所有人的血，都能混在一起。」趙衡緩緩說道。

　　「什麼意思？」錢不收徹底懵了。

　　「人的血，看似一樣，實則不同。就像水和油，雖然都是液體，卻永遠無法相融。強行混在一起，隻會出大事。」

　　趙衡用最簡單的比喻，向錢不收解釋著這個時代無法理解的醫學概念。

　　「血……還分種類？」錢不收感覺自己腦子裡的一扇大門，被轟然推開了。

　　他行醫一生，從未聽過如此離奇的說法！

　　「大緻可以分為幾種。」趙衡點了點頭，「有些人的血可以相互融合，有些人的血則會相互排斥，一旦輸錯，便會凝結成塊，堵塞血脈，神仙難救。」

　　錢不收獃獃地站在原地，嘴巴半張，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