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糧至心安,鹽藏玄機
吳剛臉上的激動神色,瞬間凝固了。他張了張嘴,那股子衝勁兒像是被戳破的氣囊,迅速癟了下去。他撓了撓頭,老老實實地回答:「先生,從邊軍出來的老弟兄,大多都會騎。可……可那也隻是會騎。」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苦澀,「騎著馬趕路和在馬上打仗,那是兩碼事。」
吳剛自己就是帶兵的行家,他比誰都清楚其中的差距。
「不怕您笑話,真要說在顛簸的馬背上還能撒開韁繩,開弓放箭的,咱們軍中,估摸著挑不出多少人來。」吳「剛嘆了口氣,繼續分析道,「前天夜裡追擊能打出那樣的戰果,說白了,是佔了咱們手裡神機弩的便宜。那玩意兒不用費勁瞄準,閉著眼扣扳機就行。要是換成傳統的弓箭,別說殺敵,能穩穩坐在馬上不掉下來就不錯了。」
這番話,徹底戳破了勝利帶來的盲目樂觀。
澹臺明羽臉上的興奮也褪去了不少,他知道吳剛說的是實話。
趙衡聽完,卻點了點頭。
「這就夠了。」
他走到吳剛面前,語氣肯定地說道:「先把軍中所有會騎馬的老兵,全都挑出來。一人一馬,先把騎兵的架子給我搭起來。至於那些高深的騎射本事,咱們可以慢慢練。」
先解決有無,再談精通。
這番話,讓原本有些洩氣的吳剛和澹臺明羽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是先生,這訓練……」吳剛還是有些犯愁,「咱們自己摸索,怕是沒個三年五載,練不出什麼名堂。騎兵這東西,金貴著呢,沒點真本事,上了戰場就是活靶子。」
「誰說要我們自己摸索了?」
趙衡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轉身,指了指帳外俘虜營的方向。
「我打算,從那幾千個北狄俘虜裡,挑出一百個騎術最好、最會馴馬的老傢夥來。」
「讓他們,來教我們的兵,怎麼騎馬,怎麼在馬上殺人。」
此言一出,大帳之內,一片死寂。
澹臺明羽和吳剛都愣住了,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讓北狄的俘虜人,教清風寨的兵,這可是死敵啊!
「不行!」吳剛第一個反應過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先生,萬萬不可!這幫草原狼野性難馴,您把戰馬交到他們手裡,這不是肉包子打狗嗎?他們要是趁機作亂,或是直接騎著馬跑了,那麻煩就大了!」
「是啊姐夫,」澹臺明羽也急了,「這幫畜生,咱們怎麼信得過,再說他們也不一定願意教咱們!」
趙衡看著兩人緊張的樣子,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我自然信不過他們,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他們想要進採石場搬石頭那就隨他去。」
「凡是願意教我們騎術的北狄教頭,表現好的,教得又快又好,直接賞肉吃,賞酒喝。」
「隻要能帶出一個合格的騎兵隊,放他回北狄都行。讓他教騎術,又不給他發兵器,那些想回草原的漢子願意的很。」
「馴馬這活兒,咱們確實不如人家幹了幾輩子的草原人,沒必要為了那點可笑的臉面,硬撐著自己摸索。隻要能最快地提升咱們的戰力,就算拜敵人當師傅也沒什麼丟人的!」
在場的人看著趙衡,這位在戰場上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先生,眼界和兇懷不是他們能比的。
一番話,說得吳剛心服口服。
他抱拳,重重一躬:「先生說的是!是我狹隘了!我這就去辦!」
看著吳剛風風火火地衝出大帳,澹臺明烈這才走上前來,他眉宇間帶著幾分關切:「前線打了這麼大的仗,寨子裡那邊……可還安穩?有沒有消息送過來?」
被他這麼一提醒,趙衡猛地一拍腦門。
「你不說,我差點給忘了。」
他伸手入懷,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封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邊角都起了毛邊的信。
「戰前寨子I裡的兄弟送來的,當時光想著打仗,揣進懷裡就沒顧得上看。」
大戰在即,神經緊繃,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影響判斷,他當時下意識地就把這事先放到了一邊。
當著澹臺明烈的面,趙衡小心翼翼地撕開被火漆封住的信口,展開那張同樣皺巴巴的信紙。
信是留守山寨的李鐵山親筆寫的。
趙衡快速掃過信上的字跡,他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眼眸,倏地亮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說,直接將信紙遞給了身旁的澹臺明烈。
澹臺明烈疑惑地接過,目光隻掃了開頭兩行,呼吸就猛地一窒。
信上用粗獷的筆跡寫得清清楚楚:陳三元率一千精兵,已護送沈萬豪的船隊安然返回清風寨,八十餘艘內河大船所載的三十萬石糧食,正從青州碼頭運往清風寨!
三十萬石!
澹臺明烈隻覺得捏著信紙的手都在微微發顫。他沒想到趙衡居然讓陳三元和沈萬豪去江南買了這麼多糧食,他強壓下心頭的狂跳,繼續往下看,信中說,第一批五萬石糧食已經運抵清風寨山腳下的倉庫,另有五十萬斤廢鹽也悉數入庫,隻等趙衡回去親自發落。
看完最後一句,澹臺明烈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感覺,像是壓在心口幾個月的大山,終於被人一拳轟得粉碎。有了這批糧草,別說守住虎牢關,就算是人再多些,也足夠撐過這個冬天了!
「太好了!」澹臺明烈難掩激動,但隨即又皺起眉頭,指著信上的字句,「妹夫,這三十萬石糧食是解了咱們的燃眉之急,可這五十萬斤廢鹽……買它到底有何用?那東西吃了可是會死人的。」
趙衡從他手中拿回信紙,慢條斯理地疊好,重新揣入懷中,臉上卻是一種讓人看不透的笑意。
「大哥,現在它是有毒的廢鹽。」趙衡的語調不急不緩,「等我回了寨子,它就是撬動這天下財富的鑰匙。」
見趙衡不願多說,澹臺明烈便也不再追問。他如今對這個妹夫,有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時近正午,關外吹來的風帶上了些許暖意。趙衡讓小五去夥房隨便弄些吃的送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