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賣國求生,狼煙將起
「可如果他落在我們手裡呢?」趙衡的目光掃過澹臺明烈,掃過澹臺明羽,「他知道,他必死無疑。而且,會死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凄慘。因為我們之間,有的不是利益衝突,而是九年前就已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所以,在他看來,北狄人是狼,是猛虎,雖然兇惡,但他還能苟活。而我們……」趙衡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們是要把他拖進地獄,讓他永世不得超生的厲鬼!你說,他更怕誰?」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每個人的頭上。
他們終於明白了。
在魏無涯的天平上,一邊是可能動搖國本、但能為己所用的外部威脅;另一邊,是看似弱小、卻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的復仇之火。
他選擇了先掐滅那團就在他腳下燃燒,隨時可能將他焚為灰燼的火焰。哪怕代價是引來更兇猛的野火,也在所不惜。
因為,他怕死。更怕死在他們手裡。
當趙衡將魏無涯那藏在狠毒計策之下的恐懼與私心剖析得淋漓盡緻時,整個大堂再次陷入了壓抑的沉默。
之前,眾人心中更多的是對魏無涯賣國行徑的滔天怒火。而現在,他們心中卻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原來,在那個老賊眼中,他們清風寨,竟然是比兩萬北狄鐵騎更加可怕的存在。這份「重視」,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意味著,魏無涯會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他能動用的力量,來將他們徹底抹除。雙方之間,再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耿鯤坐在椅子上,這位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此刻卻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他一手扶著額頭,寬厚的肩膀垮了下來。
「國賊……國賊當道啊……」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痛苦和迷茫,「我守了十數年邊關,自以為是在保家衛國,到頭來,卻是在為這等國賊看門護院……我麾下的兄弟們,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卻是被當成棄子,被當成引狼入室的祭品……」
他的話,讓在場所有出身邊軍的士卒都感同身受,一個個低下了頭,眼中是化不開的悲憤。
澹臺明烈看著痛苦的耿鯤,看著士氣低落的眾人,他知道,此刻絕不能讓這種絕望的情緒蔓延開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了大堂中央。
「耿將軍,各位兄弟!」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父親澹臺敬,當年鎮守燕雲關,麾下五萬將士,哪一個不是忠勇之士?可結果呢?一樣被魏無涯和張承業這兩個奸賊出賣,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這個朝廷,從根子上已經爛了!指望它來給我們公道,指望它來庇護百姓,那是癡人說夢!」
「我們能靠的,隻有我們自己!隻有我們手裡的刀,我們身邊的兄弟!」
澹臺明烈的話語鏗鏘有力,像一記記重鎚,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是啊,還能指望誰呢?
從他們被逼落草為寇的那一天起,他們就已經和這個腐朽的朝廷劃清了界限。
耿鯤緩緩擡起頭,看著意氣風發的澹臺明烈,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冷靜的年輕人。他的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堅定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趙衡面前,對著他,這個比自己小了近二十歲的年輕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
這一聲「先生」,喊得無比真誠,充滿了敬佩和信服。
「之前,我耿鯤還有些糊塗,總覺得我們是官,你們是匪。現在我明白了,我們都是被這吃人的世道逼到絕路上的人!我們才是一路人!」
「先生智謀如海,算無遺策,這份能耐,耿鯤生平未見!如今北狄蠻子就要來了,這雲州城,我這剩下的七千多號兄弟,還有這大虞北境的千萬百姓……我們該怎麼辦?還請先生示下!」
耿鯤的話音剛落,大堂內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趙衡的身上。
有澹臺兄弟的信任,有清風寨老兄弟的崇拜,更有耿鯤和他身後七千多邊軍將士的期盼。
在這一刻,趙衡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面對著這數十雙充滿了期盼、焦慮、甚至恐懼的眼睛,趙衡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沒有立刻給出什麼驚天妙計,而是不疾不徐地走到了牆上懸挂的那副巨大的輿圖前。
這幅輿圖是雲州城守府的舊物,繪製得頗為精細,從北方的虎牢關,到南邊的青州,再到東邊的牛耳山,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趙衡的目光在輿圖上緩緩移動,他的手指,輕輕地在虎牢關、雲州城、青州府這幾個點上劃過。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敵人是誰?兩萬,甚至更多的北狄精銳騎兵。他們的目標是劫掠,最終目的是配合魏無涯,剿滅清風寨。
我們在哪?雲州城。一座剛剛被我們用炸藥轟開城門的堅城。
我們有什麼?清風寨原有兵力五千,加上耿鯤的七千多邊軍,總兵力約一萬二千人。其中,有一千刀槍不入的玄甲軍,五百裝備了神機弩的神射手,還有那些威力巨大的「震天雷」。
我們的優勢是裝備精良,防守堅固。劣勢是,兵力處於絕對下風,而且,我們被困在了這裡,失去了戰略主動權。
最關鍵的一點,虎牢關!
虎牢關是整個北方防線的咽喉,一旦失守,北狄騎兵就能長驅直入,整個大虞北方都將成為他們的跑馬場。到那時,我們守著一座雲州城,又有什麼意義?
不能等!絕不能坐等敵人打上門來!
趙衡的腦海中,無數的念頭在碰撞,無數的方案在生成又被否決。
許久,他終於打破了沉默。
「我們不能在這裡等死。」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打仗,打的就是信息。我們現在對虎牢關的情況一無所知,就像是瞎子和聾子。我們不知道張承業什麼時候會開門,不知道北狄人到了哪裡,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這樣打,必敗無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