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弩箭如雨,驚雷破陣
數百張弓弦同時震響,匯成一道沉悶而緻命的嗡鳴。
那聲音不大,卻鑽入每一個正在衝鋒的北狄騎士耳中,讓他們的心臟莫名抽緊。
剎那間,一片烏雲從雲州城牆之上翻湧而出,遮蔽了天光。
那不是雲。
是箭!
密不透風的弩箭,精準地覆蓋了正在高速突進的北狄騎兵兩翼。
「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聲連成一片,密集得彷彿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沖在最前面的北狄騎兵,臉上的猙獰笑容還未散去,視野便被一根呼嘯而至的弩箭填滿。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整個面門轟然炸開,紅白之物混合著碎骨向後飛濺,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下。
旁邊的同伴兇膛被三支弩箭貫穿,巨大的力道將他死死地釘在馬鞍上,他低頭看著兇前透出的三個血淋淋的箭頭,眼中滿是無法置信。
更多的戰馬被射中要害,發出凄厲的悲鳴,轟然翻滾倒地,將背上的主人壓成一灘肉泥,或是被後續的鐵蹄踏碎頭顱。
僅僅一輪齊射。
就有超過三百名北狄騎兵應聲落馬,在衝鋒的洪流中被瞬間吞沒。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城牆之上,吳剛的面容冷酷,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上弦!」
「放!」
他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任何感情,如同死神的低語。
五百名神機弩手如同五百具精密的殺人機器,機械地重複著裝填、上弦、擊發的動作。
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毫不停歇地從城牆上傾瀉而下。
箭矢在北狄騎兵的兩翼犁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死亡溝壑。
鬼奴爾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勇士,還沒衝到敵人陣前,就像秋日裡被鐮刀收割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的心在滴血。
臉上的肌肉因為極緻的憤怒而劇烈抽搐。
「衝過去!」
「衝過去!不要停!」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聲音因為扭曲而變得尖利。
「隻要衝到跟前,那些步卒就是待宰的羔羊!」
在督戰隊明晃晃的彎刀驅使下,在對財富和女人最原始的渴望下,剩下的北狄騎兵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悍不畏死地頂著箭雨,繼續向前狂奔。
他們付出了將近兩千人傷亡的慘重代價。
屍體鋪滿了神機弩的射程範圍。
但他們,終究是沖了過來!
此刻,沖在最前面的騎兵,距離那片由陌刀組成的鋼鐵森林,已經不足百步!
勝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每一個倖存的北狄騎士臉上,都重新露出了猙獰而殘忍的笑容。
然而,他們沒有注意到。
就在他們前方數十步的陣地上,那片看似平坦的土地上,幾百個身影正從一個個不起眼的淺坑中猛地躍起。
正是新兵營統領張遠和他麾下的弟兄。
「狗娘養的北狄雜碎!」
「嘗嘗你張爺爺給你們準備的好東西!」
張遠朝著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從身旁的筐子裡抓起一個用竹筒和油布緊緊包裹的東西,掏出火摺子,點燃了那根長長的引信。
「滋啦——」
引信噴射出刺眼的火花,在昏暗的戰場上格外醒目。
「扔!」
張遠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中這個沉甸甸的玩意兒,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地扔了過去。
他身後的數百名弟兄,也在此刻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動作。
一時間,數百個冒著火花的「震天雷」,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緻命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已經衝到近前的北狄騎兵陣中。
「那是什麼?」
一名北狄騎兵好奇地看著一個滾到自己馬蹄下的黑色竹筒,上面還冒著火星。
他腦中的念頭還沒轉完。
那竹筒,便猛地爆裂開來!
「轟!!!」
一聲巨響,震得他耳膜劇痛!
火光四射,無數碎裂的竹片和滾燙的鐵屑向四周瘋狂掃射。
這名北狄騎兵和他的戰馬被一股無可抵擋的氣浪整個掀飛,人在半空,身體上就多了十幾個深可見骨的血窟窿。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驚天動地的巨響!
不是一聲。
是數百聲!
數百聲幾乎在同一瞬間炸響的雷鳴!
「轟!轟隆隆——!」
整個戰場,整個大地,彷彿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聲給狠狠地撼動了一下。
戰馬,是天底下最警覺也最膽小的牲畜之一。
它們或許不畏懼刀劍的鋒芒,但它們對這種從未聽過的、彷彿天神咆哮般的巨響,有著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希律律——!!!」
一匹神駿的戰馬受驚,猛地人立而起,將背上驍勇的主人狠狠掀翻在地。
一匹馬受驚,就像一個信號。
剎那間,連鎖反應發生了!
成百上千匹戰馬,如同瘋了一般,發出凄厲無比的悲鳴。
它們瘋狂地甩著頭,調轉方向,完全不顧主人的呵斥與鞭打,朝著四面八方胡亂奔逃。
整個北狄騎兵無堅不摧的衝鋒陣型,在這一刻,從內部,徹底崩潰了!
前排的馬想往後跑,後排的馬還在往前沖,瞬間就撞成一團。
騎士被甩下馬背,緊接著就被自己同伴失控的戰馬踩踏而過。
原本威風凜凜、氣勢如虹的草原鐵騎,此刻變成了一鍋徹底沸騰的粥。
混亂。
驚恐。
自相踐踏!
數千名騎兵在失控的馬匹上搖搖欲墜,根本無法組織起任何有效的攻擊。
鬼奴爾的瞳孔,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他引以為傲、足以踏平一切的先鋒鐵騎,在距離敵陣不足百步的地方,被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妖異火光吞噬。
那不是凡間的火焰。
那是一種帶著毀滅性力量的爆炸!
「轟!」
就在他眼前,一個滾落在馬蹄邊的竹筒驟然炸裂。
那匹神駿的草原戰馬,連悲鳴都未能發出一聲,半邊身子瞬間化作一團血霧。馬背上的騎士,那個昨天還在他面前誇口要取下敵將首級的勇士,被那股無可抵擋的力量撕成了兩半。
他的上半身還在馬鞍上,下半身卻已經不知所蹤。
溫熱的鮮血和破碎的內臟如同潑墨一般,灑滿了周圍驚恐的同伴一身!
「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