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驚雷破膽,陌刀如林
雲州城樓之上,氣氛與城外的混亂截然相反,安靜得幾乎能聽到每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城外那片慘烈到極緻的景象,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緩了。那震天動地的巨響餘波,彷彿在空氣中震蕩,讓腳下的磚石都微微發麻。
「咕咚。」
一名耿鯤手下的都尉,艱難地吞咽著口水,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他看著那片自相踐踏、血流成河的北狄騎兵,隻覺得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氣順著脊椎骨瘋狂上竄,瞬間就讓他的手腳變得冰涼。
他是在邊關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宿將,自認什麼血腥陣仗沒見過。
可眼前的這一幕,依舊讓他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那不是戰爭,那是天災。
「趙……趙先生……」
耿鯤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那個從始至終都神色平靜的年輕人。他的眼神裡,翻湧著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有震驚,有敬畏,更有無法言喻的狂熱崇拜。
「這……這就是您說的,第三道大餐?」
他原以為,趙衡說用巨響驚嚇戰馬,或許能造成一些騷亂,打亂對方的節奏。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效果會如此……恐怖!
這哪裡是驚嚇?
這分明是用煌煌天威般的雷霆之力,直接從精神層面,碾碎了北狄鐵騎的軍魂!
「一千匹受驚的戰馬,足以攪亂一個萬人大陣。現在,至少有三四千匹戰馬同時失控……」
耿鯤看著那片混亂的戰場,用他專業的眼光飛速評估著,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它們陣型已破,指揮失靈,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鬼奴爾這兩萬鐵騎,在衝到我們陣前之前,此刻已經廢了至少一半!」
澹臺明烈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那隻緊緊握著城垛的手,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一片慘白。
他想起了九年前的燕雲關。
想起了他父親澹臺敬和那五萬浴血奮戰,最終卻含冤而死的袍澤。
如果當年,他們也有這樣的「震天雷」。
那五萬忠魂,又何至於含冤而死?
北狄鐵騎,又何至於能在大虞的土地上肆意縱橫,如入無人之境?
他看向趙衡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與欣慰。
這個男人,不僅是他的妹夫,不僅是清風寨的希望,更是這片北境,乃至整個大虞的希望!
趙衡的目光,卻並未在城下那片混亂的景象上停留太久。
他的眼神,穿過數百丈的距離,越過那片哀嚎遍野的人間地獄,牢牢地鎖定在了遠方那個小小的土坡上。
鎖定在了那個身披鎧甲、氣急敗壞的身影——鬼奴爾。
在他看來,城下那些自相踐踏、已經徹底失去組織和勇氣的北狄騎兵,已經不足為慮。
那些自相踐踏、已經徹底失去組織和勇氣的北狄騎兵,在趙衡眼中,已經是一盤註定要被吃掉的死棋。他真正的殺招,他為鬼奴爾準備的第四道,也是最絕望的一道大餐,才剛剛要端上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城牆之下,那片由兩千名壯漢組成的鋼鐵森林。
「耿將軍。」
趙衡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時機到了。」
耿鯤早已按捺不住。
他看著城外那片人仰馬翻、鬼哭狼嚎的景象,兇中的戰血早已沸騰到了極點。震天雷的威力超出了他的想象,但這並不能替代他親手將刀鋒送入敵人兇膛的快感。
聽到趙衡的命令,他那雙虎目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重重一抱拳,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嘶啞:
「先生放心!看末將的!」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猛地轉身,抓起靠在牆垛上,那柄屬於他自己的、加長加重的陌刀,大步流星地朝著城牆下走去。
他沉重的軍靴每一步踏在磚石上,都發出「咚、咚」的悶響,那股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讓周圍的士兵無不側目。
他要親自去,帶領他親手訓練出來的陌刀隊,去收割這場盛宴!
城牆之下,淺坑之中。
張遠和他麾下的新兵營弟兄們,還沉浸在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爆炸所帶來的震撼與狂喜之中。他們看著前方那片混亂的煉獄,隻覺得之前所有的恐懼和緊張,都化作了此刻無與倫比的暢快。
「頭兒,咱們……咱們就這麼一直趴著?」
一個新兵探出腦袋,看著那些在原地打轉、互相衝撞的北狄騎兵,手心有些發癢,躍躍欲試。
「趴好你的!」
張遠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壓低聲音罵道。
「咱們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的,就不是咱們能摻和的了!都給老子把眼睛放亮點,好好學,好好看!看看真正的精銳,是怎麼打仗的!」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些徹底失控的戰馬,正脫離了大部隊,瘋了一般地朝著他們這邊沖了過來。
這些戰馬雙眼血紅,口吐白沫,完全不辨方向,隻知道循著本能狂奔。
「卧倒!都給老子把頭埋下去!」
張遠臉色一變,厲聲大吼。
新兵們嚇得一個激靈,趕緊把身體縮回坑裡,死死抱住腦袋。
「希律律——!」
一匹高大的草原馬嘶鳴著,從張遠的頭頂一躍而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他下意識地擡起頭,隨即,他看到了此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幕。
那匹失控的戰馬,正一頭撞向了前方那片沉默的、由無數刀鋒組成的鋼鐵森林。
陌刀隊的陣列,安靜得可怕。
兩千名身高力壯的漢子,排成十列橫隊,他們手中的陌刀,刀鋒向上,斜斜拄在身前,形成一片閃爍著森然寒光的刀山。
他們就像兩千尊沒有感情的石雕,任憑前方戰馬嘶鳴,慘叫震天,卻無一人動彈分毫,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
那匹瘋馬衝到了陣前。
「噗嗤——!」
一聲利刃切入血肉的悶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慘烈的嘶鳴。
那匹高速奔跑的戰馬,在撞上第一排陌刀的瞬間,就像一塊滾燙的牛油撞上了一柄燒紅的烙鐵。
它那高高揚起的頭顱,連帶著半邊脖頸,被斜向上舉的刀鋒瞬間剖開。
巨大的慣性帶著它殘餘的身體繼續向前,滾燙的馬血和白花花的腦漿如同瀑布般噴濺而出,澆了第一排陌刀手滿頭滿臉。
而那匹馬的下半身,則轟然跪倒在地,在黏稠的血泊中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