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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毒鹽搭售 暗藏商機

  出了作坊,胡商們便忙著將一罐罐白糖和一瓶瓶朗姆酒搬上馬車。阿裡木親自盯著夥計往車上碼貨,生怕磕了碰了少了一粒糖。絡腮鬍那個胡商更誇張,一手扶著酒罈子,另一手扇著風往鼻子前引,閉著眼睛深深嗅了一口,臉上的表情跟中了頭彩差不多。

  胡永福沒有跟著去搬貨。

  他磨磨蹭蹭地落在隊伍最後頭,趁幾個胡商不注意,悄悄扯了趙衡的衣袖,朝旁邊挪了兩步。

  「趙先生,借一步說話。」胡永福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神躲閃。

  趙衡看出他心裡有鬼,將他帶回議事廳,命人奉上熱茶:「胡會長,有話直說,是不是江南那邊買糧的事有變故?」

  胡永福咽了口唾沫,苦著臉道:「趙先生,實在是對不住!上次回去後我連夜飛鴿傳書給江南的鹽商朋友,他們那邊回信了……糧食他們有,而且願意賣,但是……」

  「但是什麼?」趙衡盯著他。

  「但是他們提出了一個規矩……強買強賣的規矩。」胡永福咬著牙說道,「每買二十石糧食,必須搭著買他們一石鹽。而且,這糧價……比平時的市價貴了整整一倍!」

  趙衡眉頭微微一皺。糧價翻倍,在亂世倒也算正常,但強行搭售鹽,這操作就太反常了。大虞朝的鹽歷來是緊俏物資,官府管控極嚴,平時老百姓買鹽都要排隊,鹽商哪有愁賣的道理?

  「搭售的鹽有問題?」趙衡敏銳地抓住了核心。

  胡永福猛地一哆嗦,腦袋都快垂到褲襠裡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趙先生明察秋毫……那鹽,說是鹽,其實……有點發苦發澀。江南那邊的鹽商手裡壓了幾十萬斤這種貨,根本賣不出去。現在天下大亂,到處都缺糧,他們就趁機掐著糧食的脖子,把這些廢鹽強行塞給買糧的人……」

  趙衡面色一沉,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發苦發澀?胡會長,你當我是傻子嗎?那發苦發澀的鹽分明是有毒的鹽!裡面全是泥沙和毒鹵子,人吃了輕則拉肚子,重則要命!你讓我拿這種毒藥去喂我清風寨的幾萬口人?」

  「趙先生息怒!趙先生息怒啊!」胡永福嚇得連連磕頭,「我知道這事兒太不地道,可江南那幫鹽商現在是鐵了心要趁火打劫。整個南邊能一次性拿出幾萬石糧食的,隻有他們。要想買糧,這是唯一的路子啊!」

  趙衡冷冷地看著胡永福,半晌沒有說話。

  議事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胡永福覺得自己脖子上像是架了一把刀,冷汗把後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但他根本不知道,此刻的趙衡,腦子裡正在瘋狂地放著煙花。

  毒鹽?苦澀?賣不出去的廢料?

  粗鹽提純!

  溶解、過濾泥沙、加入少量石灰水去除苦鹵中的鎂離子和硫酸根、大火熬煮、最後重結晶。就這幾個極其簡單的步驟,連最基礎的儀器都不需要,一口大鐵鍋加幾塊棉布就能搞定。

  大虞朝的製鹽工藝極其落後,老百姓吃的粗鹽都是黃褐色的,帶著苦味,價格卻高得離譜。而他隻要把這些毒鹽買回來,稍微走一遍提純工藝,就能得到雪白的精鹽!

  成本幾乎為零的廢料,轉手就能變成比白糖還暴利的雪白精鹽!鹽商以為在拿清風寨當冤大頭清理垃圾,實則是給他送來了一座取之不盡的超級金山!

  趙衡強行壓下內心想要仰天大笑的衝動,臉上的表情依舊鐵青,眼神甚至透出一股悲憤和無奈。

  他故意在廳裡來回踱步,足足走了一刻鐘,最後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齒地說道:「好!為了幾萬流民和弟兄們不餓肚子,這個冤大頭,我當了!」

  胡永福如蒙大赦,差點哭出來:「趙先生大義!」

  「但是,價格必須可不能按正常鹽價來買!這種吃死人的毒鹽,放在他們手裡就是一堆爛石頭。他們要價多少?」

  「三……三十文一斤。」胡永福小心翼翼地報了個數字。

  「最多十文!多一個銅闆我都不要!」

  胡永福被趙衡嚇得魂飛魄散。

  「是是是!十文!我這就飛鴿傳書,跟他們死磕,一定把價格壓到十文!」

  阿裡木等胡商將最後幾壇朗姆酒裝車捆紮妥當後,磨蹭著沒走。

  幾個西域胡商的馬車沿著山路吱吱嘎嘎地往下走,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越來越遠。阿裡木坐在頭一輛車上,還在回頭張望清風寨的方向,臉上那種又心疼又興奮的表情,活像個剛娶了媳婦又嫌彩禮貴的新郎官。

  胡永福站在議事廳門口,搓了搓手,堆起一臉賠笑。

  「趙先生,那個……」

  趙衡正準備回院子繼續練刀,聞聲回過頭。

  胡永福快步湊上來,聲音壓低了幾分:「方才那兩千斤雲州商會夥同阿裡木他們的訂單,我雲州商會自個兒也想另外購入一千斤糖霜……」

  話說到一半,聲音就低了下去,像漏了氣的皮囊,試探著往趙衡臉上瞟了一眼:「價格上頭,能不能……稍微鬆動鬆動?」

  趙衡靠回太師椅的椅背上,看著胡永福。

  沒說話。

  胡永福的笑容掛在臉上,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那笑比哭還難看。

  「不能。」

  趙衡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六兩黃金一斤,一視同仁。少一錢都不行。」

  胡永福臉上的笑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到底沒敢反駁。

  他跟趙衡打過幾次交道了,太清楚這個年輕人嘴裡吐出來的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釘進去就拔不出來。

  正當胡永福在心裡盤算著怎麼體面地把話圓回去,趙衡頓了一拍,話鋒一轉。

  「價格不能便宜。」趙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白水,語氣隨意得像是隨口一提,「但我可以教你一個做生意的法子。比便宜那一兩個銅闆,值錢多了。」

  胡永福心裡苦笑。

  他跑了三十年商路。十六歲在陽關外給人牽駱駝,沙漠裡渴得喝過駱駝尿;二十歲在龜茲城被馬匪劫了個精光,差點凍死在天山腳下;三十歲攢夠了第一桶金,硬是搶下了雲州商會會長的位子。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彎彎繞繞沒經歷過?

  還需要一個二十多歲的山寨匪首教他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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