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奇策驚商,稀貨貴賣
胡永福不敢當面駁。
「願聞其詳。」胡永福拱了拱手,腳步已經往門口挪了半步,打算聽兩句客套話就走。
「胡會長。」
趙衡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胡永福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真就不想聽聽?」
胡永福回過身。趙衡靠在椅背上,目光不急不緩地落在他臉上,不像是在開玩笑。
「商隊把糖霜和朗姆酒拉到西域之後,你打算怎麼賣?」
胡永福不假思索:「跟以往一樣。到了集市擺出來,價高者得。越早出手越好,拖得越久折損越大。路上風吹日曬的,酒罈子碎一個賠一個,糖受了潮就不值錢了。趕緊脫手,落袋為安。」
他說這話時語氣篤定,是一個老商人幾十年摸爬滾打形成的本能判斷。每一個字都帶著戈壁黃沙的味道。
趙衡又搖了搖頭。
「按這個賣法,你的利潤撐死和阿裡木他們差不多。甚至因為後到一步,還要更低。」
胡永福愣住了。
他確實擔心這個問題。阿裡木那幫胡商常年跑西域,跟當地王公貴族的關係比他深得多。同一批貨,誰先到誰就能吃頭口肉。他從雲州出發,光是路程就比阿裡木多走半個月,等他到的時候,人家的貨說不定已經賣完了,市場上的新鮮勁兒也過了。
「那依先生的意思……」胡永福的腳步不知不覺地又挪回來了。
趙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胡永福坐下了。這回坐得端端正正,屁股落實了。
趙衡給他倒了碗白水,推到他面前。
「到了西域之後,這兩樣東西,你一斤都不要賣。」
「噗——」
胡永福一口水差點噴出來,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趙衡沒理他的反應,繼續說,語速很慢,一句一句的,每說一句都停頓一下。
「讓阿裡木他們先賣。讓那些西域權貴先嘗到甜頭。」
胡永福張著嘴,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趙衡等了幾息,才接著往下說:「第一批貨的貨量有限。兩千斤糖霜一千斤酒,分到西域三十六國,每個國家能分到多少?」
胡永福下意識地在心裡算了一下:「五六十斤……」
「對。五六十斤。一個國家的王公大臣加起來幾十上百號人,分下來每人不過幾兩。」趙衡豎起一根手指,「他們第一次嘗到這種雪白無雜質的糖霜,再回頭去吃以前那些灰褐色帶苦味的石蜜,會是什麼感覺?」
胡永福沒接話,但喉結動了一下。
「跟吃了一嘴沙子似的。」趙衡替他說了,「到那時候他們會怎麼做?會瘋了一樣到處找貨源。而阿裡木手裡——已經賣光了。」
議事廳裡安靜了下來。
胡永福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粗瓷茶碗,指節發白。眼珠子一動不動,死死盯著趙衡。
趙衡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平靜得像是在念一篇賬本:「這時候,你再放出風聲。就說手裡還有一批貨,但數量極少。而且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能有。」
胡永福的呼吸明顯加重了。兇膛一起一伏,鼻翼微微翕動。
趙衡最後一句話落下來,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刀。
「到時候不是你去找買家,是買家帶著黃金排著隊來找你。胡會長——你說,你定什麼價?」
「嚯——」
胡永福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半尺,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腦子裡像是被人劈了一刀,一道閃電從天靈蓋劈到腳後跟。
去年。玉京城。四海通商號。
那批糖霜一開始不過幾十兩銀子一斤,可就因為量少,後來黑市上被炒到了跟黃金等價。
那還是在大虞本土。
如果把同樣的事情搬到西域去……
胡永福開始用手指在桌面上瘋狂地敲打,嘴裡嘟嘟囔囔,眼珠子轉得像兩個陀螺。
阿裡木他們的貨,運到西域翻三四倍賣。但如果按趙衡說的這個法子,等市面上斷了貨再出手,那些權貴加價搶購的話......
他最終到手的利潤卻可能是阿裡木的兩到三倍!
這比讓趙衡在出貨價上便宜一二兩,劃算了不知道多少倍!
胡永福回過神來,看趙衡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深深地彎下腰,雙手抱拳,弓到了極緻,幾乎是連鞠了三個躬:「趙先生!胡某跑了三十年商路,今天才知道什麼叫做生意!」
趙衡伸手扶他起來,語氣平淡:「這不過是最基本的道理。東西不值錢,稀缺才值錢。人不怕買貴的,就怕買不到。」
胡永福連連點頭如搗蒜,腦袋磕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還有一條。」趙衡沒放他走,趁熱打鐵。
胡永福立刻站直了,豎起兩隻耳朵。這回他的態度跟剛才判若兩人,恨不得把趙衡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袋裡。
「到了西域後,不要把一千斤貨一次性賣給一個大買家。」趙衡用手指在桌上點了點,「拆成小份。每個國家隻放出三五十斤。每一份都要用精緻的錦盒包裝,外面燙上'清風'二字的烙印。」
胡永福微微一怔:「錦盒?」
「對。讓那些權貴覺得,擁有這個東西是一種身份的象徵。」趙衡看著他,一字一頓,「而不僅僅是吃的甜、喝的爽。」
胡永福渾身的汗毛一下子全豎了起來。
身份的象徵。
他太懂了。西域那些王公貴族的德行——越是別人沒有的東西,他們越願意花天價去搶。不是為了吃,是為了面子。宴席上擺出一盒別人都沒有的雪白糖霜,那就是整個宴會最大的排場。
「趙先生!」胡永福一拍大腿,聲音都在發抖,「這一千斤糖霜的六千兩黃金的尾款,兩天之內我一定送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