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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商盟俯首,帝隱深院

  胡永福聽完趙衡那番「飢餓營銷」的手段,整個人如同醍醐灌頂,腦子裡嗡嗡作響。他跑了三十年商路,自詡精明,可在這位年輕的清風寨主子面前,竟然覺得自己像個剛學打算盤的學徒。

  「趙先生大才!胡某今日受教了!」胡永福再次深深一揖,正準備轉身告辭下山,趕緊把這筆潑天的買賣落實。

  「胡會長,留步。」

  胡永福趕緊轉過身,弓著腰上前兩步:「趙先生還有什麼吩咐?您儘管說!」

  趙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深邃:「上次在虎牢關跟胡會長提過的,去西域尋找糧種,以及那些大虞沒有的瓜果蔬菜種子的事,希望胡會長務必放在心上。還有江南那批糧食的買賣,也要儘快敲定。這兩件事,對我,對清風寨,至關重要。」

  如果是半個時辰前,胡永福或許還會覺得趙衡隻是隨口一說。但此刻,胡永福已被趙衡那翻雲覆雨的商業手腕徹底折服。他太清楚,眼前這個男人腦子裡裝的,絕不僅僅是賺點銀子那麼簡單。

  胡永福瞬間收起了商人那副市儈討好的笑臉,面容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穆。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兇脯,發出一聲悶響,當場立下重誓:「趙先生您放心!我胡某人對天發誓,回去後立刻飛鴿傳書,把尋找糧種列為雲州商會去西域的第一要事!哪怕是掘地三尺,隻要西域有的種子,胡某也定讓人給您帶回來!至於江南的糧草的事,十天之內,必定給您一個準信!」

  胡永福這180度的大轉變,沒有絲毫做作。在絕對的實力和深不可測的城府面前,臣服是最聰明的選擇。

  趙衡見他如此上道,滿意地微微點頭,順勢拋出了一個重磅誘餌:「胡會長是個聰明人,跟聰明人做買賣,舒坦。我不妨再給你透個底。」

  胡永福眼睛一亮,立刻豎起耳朵,連呼吸都放輕了。

  「你上山時,應該看到後山那片正在大興土木的工地了吧?」趙衡放下茶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是清風寨即將落成的新作坊。不出幾個月,那裡會有比糖霜更震撼、甚至能顛覆大虞的『新貨物』問世。到時候,這天下商路的格局恐怕要重新洗牌,我還需要仰仗雲州商會的渠道。」

  新貨物?比糖霜更震撼?!顛覆大虞民生?!

  這三個詞如同三把重鎚,狠狠砸在胡永福的心尖上。他腦海中瞬間閃過方才上山時看到的龐大工地、高聳的鍊鋼高爐、遮天蔽日的黑煙,以及修虎牢關城牆那些乾涸後堅硬如鐵的「水泥」。他的心頭狂震,一股難以遏制的戰慄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清風寨,這哪裡是個土匪窩?這簡直是一條蟄伏在深山裡、隨時準備吞噬天下的巨龍!

  胡永福不敢再深想下去了。他當即一揖到底,聲音都因為極度的激動而顫抖起來:「趙先生提攜之恩,胡某沒齒難忘!雲州商會今後願唯趙先生馬首是瞻!」

  說罷,胡永福帶著那一千斤白糖和五百斤朗姆酒,如獲至寶般率領車隊狂奔下山。馬鞭抽得震天響,車輪在山道上滾出滾滾煙塵,生怕慢上一步,就耽誤了趙衡的大局,錯失了抱住這條粗腿的絕佳機會。

  送走商隊後,議事廳裡安靜了下來。

  趙衡站起身,扭了扭脖子,活動了兩下肩膀。練了一早上的刀,渾身的骨頭都在嘎嘣響。

  他探頭朝門外喊了一嗓子:「鐵山!」

  李鐵山正蹲在台階下頭啃餅子,聞聲一個激靈蹦起來,嘴裡的餅渣子噴了一地:「到!」

  「帶幾個弟兄,把那三箱金條搬進銀庫。仔細點,別磕了碰了。」

  「好嘞!」

  李鐵山兩口把餅塞完,吆喝著幾個青壯跑進廳裡搬箱子,沉甸甸的木箱落地時青石闆都跟著顫了一下。他搬著箱子還不忘回頭咧嘴:「先生,這金子可真沉!搬一箱頂搬十袋糧食!」

  趙衡沒搭理他,已經出了議事廳。

  深秋的山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趙衡沿著山寨東側的石闆路往下走,路兩邊的雜草已經開始泛黃,遠處有幾個流民在梯田裡翻土,幹活的號子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他要去的地方,是山寨東邊一處小院。

  那是他特意給沈萬豪、沈知微父子劃出來的住處。偏僻,清靜,但離自己的院子不遠。

  趙衡一邊走一邊琢磨。

  當初沈知微給清風寨砸下三十萬兩的銀子,還把貼身護衛小五都塞了過來,為的就是跟清風寨徹底綁死。那時候四海通還是大虞數一數二的商號,沈家的招牌硬得很。

  可如今呢?

  魏無涯一出手,四海通的產業讓沈家旁系的沈萬林和朝廷聯手吞了個乾淨。沈萬豪差點死在路上,要不是趙衡和錢不收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拽回來,這會兒墳頭草都該半尺高了。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這道理趙衡前世就懂。

  但他不是那種人。

  沈知微的三十萬兩銀子,花在了糧草、軍械、工坊擴建上,一分一毫都用在了刀刃上。人家的錢花了,分紅不能賴。更何況沈家父子現在一無所有,全指著清風寨這棵樹活。這時候要是翻臉不認賬,那跟魏無涯有什麼區別?

  趙衡到了小院門口,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利落。一棵歪脖子棗樹下支著張石桌,桌上擺著棋盤,黑白子交錯。

  最先注意到趙衡的是李德全。這小太監眼尖得很,立刻放下手裡端著的茶壺,快步迎上來,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趙先生來了。」

  坐在石桌旁的沈萬豪也站了起來,五十齣頭的人,養了這些日子氣色好了不少,但眼角的疲憊仍壓不住。身旁的沈知微已經放下手中的棋譜,笑著迎了上來。

  「趙兄。」

  唯有石桌對面那個穿粗布麻衫的年輕人,依舊端端正正地坐在原處,隻是擡了擡眼皮看了趙衡一眼,微微頷首。

  永安帝趙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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