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血色煙花,巨石崩雲
趙衡帶著人從溝壑中現身,眾人長出了一口氣,方才隻差毫釐,就要被那兩個北狄斥候發現。
耿鯤趴在崖邊,手裡緊緊的攥著一個信號彈,說是信號彈,其實就是一個煙花,這是趙衡臨時做的,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下方那條在黑暗中蠕動的長龍。
「先生,他們進來了。」耿鯤的聲音壓得極低,卻藏不住那股子即將復仇的戰慄。
趙衡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慢條斯理地擰開水囊,喝了一口。夜風吹亂他額前的碎發,卻吹不散他眼底那份近乎冷酷的平靜。
「不急。」趙衡放下水囊,擦了擦嘴角,「再等等。」
山谷下方,馬蹄聲越來越密集,迴音在谷壁間碰撞,震得人心頭髮顫。
拓跋野一馬當先,已沖至山谷中段。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出口,他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就在此時,趙衡緩緩站起身來。
「耿鯤。」趙衡輕喚了一聲。
「在!」
「發信號。」
「是!」
耿鯤吹亮火摺子,點燃了手中煙花的引線。
「嗤——」
火光一閃。
「咻!」
一聲尖嘯劃破夜空,一道紅色的火光如同倒卷的流星,直衝雲霄!
「砰!」
火光在最高處轟然炸開,綻放出一朵絢爛而妖異的紅色血蓮,瞬間將整個碗兒谷照得亮如白晝!
正在疾馳的拓跋野猛地擡頭,看著那朵在頭頂綻開的紅花,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不好!有埋伏!」
早已埋伏在兩側山坡溝壑中的兩千名漢子,看到煙花的信號後同時發力。他們將一塊塊沉重的巨石從溝壑中擡起,用肩膀、用後背,狠狠地推了出去。
「轟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起初,隻是碎石滾落,發出沙沙的聲響。
緊接著,是磨盤大小的石頭,它們砸在坡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最後,是那些重逾數百斤、甚至上千斤的巨岩!它們掙脫了束縛,順著陡峭的山坡,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瘋狂地向下翻滾。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猛,聲如悶雷滾過天際!
「不要停!衝出去!快衝出去!」
拓跋野聽著兩側山坡上那如同山崩地裂般的聲音,目眥欲裂。他知道,停下來就是死,後退也是死,唯一的生路,就在前方那個狹窄的出口!
隻要衝過去,就有活路!
北狄騎兵們徹底慌了。戰馬在山崩的轟鳴聲中受驚嘶鳴,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手甩下。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所有還能控制坐騎的士兵,瘋了一樣地用馬鞭、用刀鞘、用一切能用的東西抽打坐騎,不顧一切地向著出口湧去。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拓跋野甚至已經能看到出口外那片開闊的荒野,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猙獰狂喜。
就在此時,躲在出口一側山坡後的張遠,看著頭頂那朵緩緩散盡的煙花,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到極點的笑。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滋滋燃燒的引線。這根引線,連接著出口處山坡上的足足二十幾個炸藥包,
「嘿嘿,下輩子,可別惹我清風寨。」
張遠輕聲嘟囔了一句,將手裡的火摺子穩穩地湊了上去。
嗤——!!
點燃引線後張遠快速的跑開,邊跑邊回頭看去,他想看看這麼多震天雷的火藥做出的炸藥包威力有多大。
引線瞬間燃盡。
「轟——!!!」
一聲比山崩滾石還要響亮百倍、千倍的巨響,在碗兒谷的出口處驟然爆發!
一道刺目的火光從碗兒谷出口的山坡上噴湧而出,將黑夜徹底撕碎。大地劇烈地顛簸,彷彿有一頭沉睡的地龍猛然翻身。
拓跋野臉上的驚懼還凝固著,就被一股灼熱到無法想象的氣浪狠狠拍在臉上。他清楚的感覺到身旁的斜坡上地鼓起一個巨大的土包,然後炸裂開來。
無數碎石、泥土裹挾著衝擊波,像一堵無形的巨牆,迎面撞來。
「不——」
他的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傳出喉嚨,就被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徹底吞沒。
緊接著,兩側的山體在劇烈的震動下開始崩塌。數不清的岩石垮塌下來,將那個本就不寬敞的出口,瞬間堵得嚴嚴實實,甚至堆起了一座數丈高的小山!
爆炸的氣浪沿著狹窄的山谷向內倒卷,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北狄騎兵,連人帶馬被掀飛到半空,在空中就被震碎了內臟,落地時已成了一灘灘爛泥。
更可怕的是後續的連鎖反應。
前鋒被炸,出口被堵,可後面的騎兵還在因為慣性拚命向前沖。
「籲——!」
無數戰馬發出驚恐的嘶鳴,想要停下,但在這種高速衝鋒的隊列中,急停就意味著死亡。
後面的馬頭狠狠撞上前面的馬屁股,人撞人,馬撞馬。骨骼斷裂的脆響、戰馬的慘叫、士兵的哀嚎,瞬間交織成一幅人間煉獄的慘景。
還沒等這一團亂麻解開,頭頂上的死神,到了。
「轟隆隆!」
從兩側山頂滾落的巨石終於抵達了谷底。
這些重逾幾百斤的石頭,帶著無可匹敵的動能,無情地碾過擁擠在一起的人群和馬群。
沒有什麼能阻擋它們。
無論是北狄人引以為傲的精良皮甲,還是他們胯下雄壯的戰馬,在這些巨石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一塊巨石砸入人群,瞬間清空了一片區域,隻留下一地模糊的血肉和扭曲的兵器。緊接著又是第二塊、第三塊……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更大的轟鳴聲掩蓋。
拓跋野帶來的八千精銳,甚至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連彎刀都沒機會揮出,就被困在這個名為「碗兒谷」的死亡陷阱裡,接受著來自巨大滾石的洗禮。
山坡上,耿鯤借著微弱的火光看著下方那血腥的一幕,手腳冰涼,打了半輩子仗,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殺戮方式。
而剛爬起來的張遠,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著那被徹底堵死的出口和衝天煙塵,咂了咂嘴。
趙衡站在崖邊,俯瞰著谷底的一切,彷彿在欣賞一幅再瑰麗不過的畫卷。
這就是真理的藝術。
山坡上的石頭,還在一個接一個地滾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