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耿鯤未死,國賊喪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日頭漸漸爬上中天。
正午時分,遠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道蠕動的黑線。
黑線越來越近,越來越粗,漸漸化作一片黑壓壓的鋼鐵洪流,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朝著雲州城碾來。
來了!
箭樓上,耿鯤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握住腰間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趙衡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耿鯤身體一震,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的赤紅卻愈發濃烈。
大軍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那一片片迎風招展的旗幟。
一面巨大的「張」字帥旗,在隊列的最前方,張牙舞爪。
正是張承業的大軍!
黑壓壓的大軍在距離雲州城一裡外停了下來,捲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一萬多人馬,雖然在「撤退」的路上顯得有些散亂,但此刻重新整隊之後,依舊散發著一股邊軍特有的彪悍與肅殺之氣。
大軍陣前,一名身穿亮銀鎧甲,面容儒雅,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的中年將領,勒馬而立。他沒有尋常武將的粗獷,反而帶著幾分文士的從容。
此人,正是如今大虞的虎牢關主帥,與魏無涯勾結,引北狄入關的國賊——張承業。
張承業眯著眼睛,遙遙望著前方的雲州城。
城門大開,城牆上旌旗稀疏,守衛的士兵看起來也有些懶散,一切都和他預想中的一樣。
高顯的密信裡說,他已經成功拿下了耿鯤和清風寨的匪首,並且控制了雲州城。現在,就等著他這位主帥前來「主持大局」了。
隻要他進了城,再偽造一份耿鯤勾結清風寨,意圖謀反的文書,將耿鯤、澹臺明烈等人的首級往玉京城一送,他這「平叛」的大功,就算徹底坐實了。
屆時,虎牢關失守的罪責,就順理成章地扣在了耿鯤和清風寨的頭上。而他張承業,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一箭雙鵰,完美無缺。
張承業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然而,他並沒有立刻下令進城。
多年的官場和軍旅生涯,讓他養成了一個習慣——無論事情看起來多麼順利,都要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他總覺得,今天的雲州城,安靜得有些過分。
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他心裡有點發毛。
「去,叫兩個人,到城下喊話,讓劉青山和高顯出來見我。」張承業側頭,對身邊的副將吩咐道。
「是,大帥!」那副將立刻領命,點了幾名嗓門大的親兵,催馬奔向城下。
箭樓上,耿鯤看到這一幕,臉色頓時一沉,低聲罵道:「這個老狐狸!果然夠謹慎!」
澹臺明羽也急了:「姐夫,他不上當,怎麼辦?」
趙衡的神情卻依舊平靜,他淡淡地說道:「意料之中。如果他連這點警惕心都沒有,也坐不上主帥的位置。既然他不肯進來,那我們就逼他現身。」
他轉向耿鯤,說道:「耿將軍,該你登場了。」
耿鯤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他一把脫下頭盔,露出一張寫滿了悲憤與滄桑的臉,大步走到了箭樓的最前方,憑欄而立。
城下,那幾名親兵剛剛抵達護城河邊,正準備扯著嗓子喊話。
「張承業!你這個通敵賣國的狗賊!還有臉來雲州!」
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如同炸雷一般,從城樓上傳了下來,響徹整個戰場。
那幾名親兵嚇得一哆嗦,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一萬多虎牢關邊軍,也齊刷刷地擡起頭,循聲望去。
當他們看清城樓上那個鬚髮張揚,怒目圓睜的身影時,整個軍陣,瞬間炸開了鍋!
「是耿將軍!」
「耿將軍怎麼會在城樓上?」
「他不是去剿匪了嗎?」
「我怎麼聽說他跟那些賊寇一夥的,被高顯將軍識破城了甕中之鱉了呢!」
士兵們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而軍陣最前方的張承業,在看清耿鯤面容的那一剎那,瞳孔驟然收縮!
他臉上的從容和得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耿鯤?!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被高顯關在牢裡,等著自己來發落嗎?
高顯呢?劉青山呢?
雲州城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無數個疑問,像一團亂麻,瞬間塞滿了張承業的腦袋。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從他心底瘋狂地湧了上來。
「張承業!」城樓上,耿鯤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用上了全部的力氣,聲音傳遍四野,「你沒想到吧!我耿鯤還活著!」
「你勾結魏無涯,出賣虎牢關,引兩萬北狄鐵騎入境的陰謀,我們已經全都知道了!」
「你的心腹高顯,已經被我等擒獲!雲州守將劉青山,也已經伏法!如今這雲州城,已經不姓劉,也不姓張了!」
「我勸你立刻下馬投降,束手就擒!否則,待我大軍殺出,定要將你碎屍萬段,以慰九泉之下澹臺老將軍和數萬燕雲關將士的在天之靈!」
耿鯤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張承業的心上,也砸在了一萬多邊軍將士的心上。
整個軍陣,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聽傻了。
耿將軍在說什麼?
主帥通敵賣國?引北狄人入關?
這……這怎麼可能?
士兵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迷茫、震驚和懷疑。他們本能地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但耿鯤將軍那悲憤欲絕的模樣,卻又不像是在說謊。
更重要的是,耿將軍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雲州城的城樓上,而本該在這裡迎接他們的劉青山和高顯,卻不見蹤影。
這一切,都讓耿鯤的話,增添了無窮的可信度!
軍心,開始動搖了!
張承業看著手下士兵們騷動的跡象,心中大駭。
他知道,絕對不能讓耿鯤再說下去了!否則,一旦軍心徹底渙散,他這個主帥,就成了光桿司令!
「一派胡言!」張承業猛地拔出腰間佩劍,指著城樓上的耿鯤,厲聲喝道,「耿鯤!你勾結清風寨匪寇,謀害高顯將軍,奪我雲州城池,罪該萬死!如今竟還敢在此妖言惑眾,動搖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