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山雨欲來,探子現蹤影
夜色如墨,將整個馬刀山都吞噬了進去。
議事廳裡那場不歡而散的爭吵過後,李鐵山和張遠便各自回了自己的住處。
張遠的屋子早早熄了燈,人躺在床上,眼睛卻瞪著漆黑的屋頂,翻來覆去,全無睡意。
宋淼那張瘋狂扭曲的臉,總在他眼前晃蕩。
去搶清風寨?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他是個獵戶出身,最懂山裡的規矩,也最明白什麼野獸可以招惹,什麼猛虎必須繞著走。
清風寨,在他看來,就是一頭盤踞在牛耳山的過江猛虎,獠牙早已磨得鋥亮。
而宋淼,不過是一條被逼到牆角的瘋狗,隻知道狂吠亂咬。
另一邊,李鐵山回到自己的院子,卻沒有急著休息。
他坐在燈下,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短刃。
刃薄如紙,寒光凜凜,是他以前做「摸腰的」時安身立命的傢夥。幹這行,眼要尖,心要細,手要穩,最重要的是,要懂得什麼時候該收手,什麼時候該跑路。
落草為寇,不過是換個地方吃飯,道理卻是一樣的。
可今天,他卻鬼使神差地將這柄許久未用的短刃拿了出來。
燈火搖曳,映得他那張精明的臉忽明忽暗。
他比張遠想得更多,也更深。
宋淼的愚蠢和貪婪,他早就看透了。這些年,他和張遠在外面豁出命去,搶回來的金銀財寶,十成裡有八成都進了宋淼的私庫。
他們這些當家的,每月分的銀子還不夠去青州府喝幾次花酒,更別提下面那些連婆娘都娶不上的弟兄了。
以前有肉吃,湯少點就少點,大家還能忍。
現在鍋都快揭不開了,宋淼不想著怎麼找米下鍋,反而要去碰清風寨那個硬茬子。
這不是貪,這是蠢,是純粹的找死!
李鐵山心裡跟明鏡似的,宋淼這是被逼急了,想拿寨子裡幾百號弟兄的命,去賭他一個人的富貴。
賭贏了,搶到清風寨的錢糧,他宋淼繼續作威作福。
賭輸了……反正死的也是他們這些沖在最前面的炮灰。
「好算計,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李鐵山冷笑一聲,將短刃「唰」地收回鞘中。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自己這條命,就真要扔在這馬刀山,給宋淼那個蠢貨陪葬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兩長一短,極有規律的叩門聲。
這是他和他心腹之間的暗號。
「進來。」李鐵山沉聲道。
一個身材瘦小的漢子推門而入,探頭探腦,正是李鐵山最心腹的親隨,外號猴子。
「二當家。」猴子閃身進屋,反手把門栓插上,才快步走到李鐵山跟前,聲音壓得像蚊子哼。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李鐵山瞥了他一眼。
「二當家,塌……差不多了!」猴子的聲音都在發顫,「下午您讓我去寨子外圍轉轉,我在西邊那道山樑上,瞧見人了!」
李鐵山心中一緊:「官兵?」
「不是!」猴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臉色發白,「看那身手,那藏身的本事……倒像是……像是別家山頭的探子!」
「探子?」李鐵山眉心猛地一跳,「看清了?幾個人?」
「就兩三個,離得遠,看不真切。可他們趴在那兒,跟石頭似的,半天都不帶動一下的!要不是我從小眼神好,尿尿的時候多看了一眼,根本發現不了!而且他們看的方向,就是咱們寨子!」
猴子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我不敢吭聲,褲子一提就溜回來了。二當家,這夥人鬼鬼祟祟的,來路絕對不正!」
李鐵山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探子!
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馬刀山周圍的探子!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就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
清風寨!
那失蹤的兩百號流寇,根本不是拿錢跑路了,是被人乾淨利落地給「收」了!
現在,人家已經找上門,開始踩點了!
這不是試探,這是要動手的前兆!
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李鐵山隻覺得手腳冰涼。
他之前還隻是猜測,現在,這猜測幾乎變成了闆上釘釘的現實。
宋淼那個蠢貨,真的把天給捅破了!
「二當家,這事……要不要跟大當家說一聲?」猴子看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
「說?」李鐵山猛地回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告訴他?那不是去稟報,那是去催命!讓他帶著我們這幾百號人衝出去,正好往人家的口袋裡鑽嗎?」
他現在要是把這事捅到宋淼那兒,以宋淼那剛愎自用的性子,八成會覺得是清風寨上門挑釁,嗷嗷叫著帶人殺出去,正中對方下懷。
「這件事,你知我知!從現在起,把嘴給我閉嚴了,要是讓第三個人知道,你就自己把腦袋拎過來!」李鐵山厲聲喝道。
「是!小的明白!小的嘴巴比屁股還緊!」猴子嚇得一個哆嗦,連連點頭。
「滾下去,繼續給我盯緊了!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記住了,別把腦袋和屁股搞混了,這次要是被發現了,誰也救不了你!」
「是是是!」
猴子屁滾尿流地領命退下。
屋子裡,隻剩下李鐵山一人,臉色陰晴不定。
片刻之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一咬牙,抓起外衣往身上一披,快步走出了房門。
他沒有去宋淼的院子,而是徑直朝著三當家張遠的住處走去。
夜色深沉,張遠的屋子已經一片漆黑。
李鐵山毫不猶豫,上前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過了好一會兒,屋裡才傳來張遠那沙啞中帶著警惕的聲音。
「誰?」
「我,李鐵山。」
屋裡的燈火「霍」地一下亮了。
木門拉開一道縫,張遠魁梧的身影堵在門後,手裡,赫然握著一把出鞘的樸刀,刀刃在門縫裡泛著冷光。
「二哥?這麼晚了,有事?」
李鐵山閃身擠進屋,反手將門死死關上,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老三,出大事了。」
看著他這副模樣,張遠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李鐵山沒有廢話,將猴子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清風寨的探子,已經摸到咱們家門口了。」
說完,他死死地盯著張遠。
張遠那張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握著刀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李鐵山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老三,大當家要帶我們去死。」
「我們,是跟著他一起死,還是……自己找條活路?」

